分類:專業訓練

人人創傷知情的社會,方享安康:導讀《深井效應》

本文為究竟出版社推出的《深井效應:治療童年逆境傷害的長期影響》的導讀文。

作者:胡嘉琪博士,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召集人

Screen Shot 2018-11-05 at 5.46.04 PM深井效應:治療童年逆境傷害的長期影響 (The Deepest Well: Healing the Long-Term Effects of Childhood Adversity)
作者: 娜汀‧哈里斯(Nadine Burke Harris)
出版社:究竟

對於在臺灣推動創傷知情照護(trauma-informed care)或創傷知情學校,《深井效應》一書的出版,將帶來莫大的幫助。這是今年度讓我非常興奮的一件大事!

知情是什麼意思呢?知情就是有知識,而知識就是力量。當我們對一件事情有更多資訊的時候,我們就有力量可以做些什麼,讓自己跟心愛的人過著更美好的生活。

如同本書作者在第一章的例子,艾凡的妻子與兒子具備「中風知情」的知識,所以可以在艾凡中風的第一時刻辨認中風症狀,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把握治療的黃金時刻。

而在創傷知情的社會裡,醫護人員、學校老師、司法體系、政府官員、一般大眾,都可以辨認出創傷(惡性)壓力的影響,在不同的層面,針對創傷(惡性)壓力進行預防與介入。本書作者有著醫學與公共衛生雙重訓練,她用生動易懂的語言,解釋身體面對創傷(惡性)壓力時的反應,以及,為什麼這樣的壓力反應,會對身心造成深遠的影響,很值得各行各業的民眾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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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任何人都可能喝到的毒井

作者舉出艾凡的例子原本想強調的是,像他這樣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的中年人,也逃不過童年逆境當中所隱含的創傷(惡性)壓力的影響。

沒錯,在創傷(惡性)壓力之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總統還是販夫走卒,當創傷(惡性)壓力把你的身心逼出你原本可以容納的範圍,就有可能留下負面影響。

壓力對身心的影響是非常主觀的。所以,除了我們一般人熟知的地震颱風等重大災害有可能帶來創傷(惡性)壓力,很多的創傷(惡性)壓力是無形的心理壓力。而在心理壓力中,除了一般人熟知的肢體暴力與情緒虐待,也可能包括長期情緒忽略、重大的醫療介入、家中資源遭遇沈重打擊(例如家人長期生病、有牢獄之災、因破產欠債、受政治迫害等狀況)。

本書作者幫助我們更清楚地看見,當幼童的身心,尤其是還在發展關鍵期的大腦,長期被創傷(惡性)壓力反應襲擊,就像是我們日日飲著最深的毒井而不自知,日積月累,就形成各種莫名的生理與心理症狀。

一口你有錢還是可能喝到的毒井

作者分享了自己在充滿貧窮暴力犯罪的舊金山灣景社區當醫生以及從事社會運動的經驗,但她也特別在第十章分享自己從富裕的朋友口中所聽到的童年逆境故事。

作者想強調的是,在逆境中的壓力並非只存在於極端貧窮的社區。第一份針對童年逆境研究的對象,就是在加州有醫療保險的中產階級。在這群有穩定工作、有錢買保險的成年人當中,只有不到二分之一的人從來沒有經歷過任何童年逆境經驗。

事實上,根據研究指出,嗷嗷待哺的嬰兒,最恐懼的就是照顧者(一般多為母親)的情緒隔離。媽媽面無表情的臉會讓嬰兒心跳加速。而照顧者本身如果因為產後憂鬱或長期身心失調而身心解離,會讓嬰兒在長大後也容易出現身心解離的症狀(注:請參考西安大略大學精神病學家露絲•拉尼厄斯博士(Ruth A. Lanius)一系列的研究)。

在臺灣,因為就業機會外移而有許多假性單親的家庭,加上傳統的婆媳觀念尚存,許多小媳婦就可能在懷孕生子的過程中極度缺乏社會支持,身心被逼出憂鬱或解離等狀況,這在經濟富裕的中上階級或許更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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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整個社群面臨創傷的危機

當初贊助童年逆境經驗研究的加州保險公司(Kaiser Permanente),近年來也邀請非營利組織預防研究所(Prevention Institute)從社群的角度對逆境與復原力進行討論。

預防創傷與增進抗逆復原力(resilience),並非是個人的問題,而是一整個社群的議題。創傷(惡性)壓力的症狀,不只是出現在個人的身上,也可能表現在一整個社群的環境中。(註:請參考預防研究所公布的群體逆境經驗與復原:面對與預防群體創傷的架構(Adverse Community Experiences and Resilience: A Framework for Addressing and Preventing Community Trauma))

學者提出,一個健康的社群有三大特點:一、在經濟與教育層面有公平的機會,二、在社會與文化層面有良性的人文交流,三、在物理與建築層面有健康的環境。

相反的,一個社群如果長期處在惡性壓力中,又缺少抗逆復原力,就有可能出現社群創傷的徵兆:一、在經濟與教育方面機會有限,例如,投資外移、企業遷離、出現長期失業甚至跨世代貧窮的狀況。二、社會文化問題層出不窮,例如,政治與社會效率積弱不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網絡斷裂。三、不健康的物理環境,例如,不健康的民生消費產品、破敗的建築與街道、惡質危險的公共空間。

臺灣最美麗的風景就是人,這座寶島上有許多善良的人們在經濟、教育、人文、地理各層面努力著,持續增進社群的復原力。可同時,當下的臺灣,確實也顯示出處在惡性壓力下的部分社群創傷的徵兆。

跨過逆境增進抗逆復原力

童年逆境會增加幼童暴露在創傷(惡性)壓力下的危機,但並不是說遇到逆境我們就一定會受創。面對逆境,我們也可以擁有幫助我們面對挫折與危機的抗逆復原力。

過去數年來,我每年回臺灣時,會到不同地方提供關於創傷知情與抗逆復原力的講座,我最常強調的一點就是,「一個多重系統的問題需要一個團隊才能解決」。本書所分享的故事,絕對不只是把創傷(惡性)壓力當成一個單純的醫療問題,要能夠看見並消除童年逆境這口本世紀最深的毒井,我們需要一群互助合作、能發揮團隊創造力的成年人。

因為,無形的惡性壓力這口深井,挑戰了許多既有的傳統思維。

內科醫生領悟到,自己用盡全力幫助婦女減重,卻正在剝奪這位女性對抗童年性侵的唯一武器:體重,原本想救人的醫生卻可能害了人。小兒科醫生發現,原來要真正幫助孩子健康長大,不是只醫身體的疾病就夠了,甚至,要真正幫到孩子,更要去協助孩子的主要照顧者培養穩定的身心與人際關係。

這也是本書作者想強調的,當小兒科醫生向心理師學習,心理師與社工師合作,甚至,醫療系統與政治法律教育系統聯手,這些大人們就為社群中的孩子,編織出具有抗逆復原力的支持網絡。

中文說得好,危機就是轉機。當越來越多成年人願意投入淨化童年逆境這口深井,或許,這其中產生的跨學科跨領域合作的智慧,也正是可以用來解決本世紀諸多人文與生態危機所需要的大智慧。

但願,我們繼續邁向人人創傷知情,人人具備基本安定身心技能,人人能夠組織社群培養社群復原力的美好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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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推薦,除了本書,歡迎助人工作者參考拙作: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本書融合東西方心理治療,搭配溫暖療癒的故事與插圖,讓讀者從聽故事開始接近內心的創傷,試著踏出療癒的第一步;更以身體心理學、情緒經驗取向、新一代的認知行為取向及系統觀為立論基礎,帶領讀者一步步探討創傷成因,檢視原本逃避的內在經驗,清醒地看待各個分裂的自我,逐步整合自己。

開車上路前請學如何煞車:不能太快處理創傷記憶

近期又聽到有助人工作者直接帶領一次課程的學生直接使用視覺心像去回想與重新拜訪創傷事件。這讓我想要再次強調,我想推動 “創傷知情” ,是幫助更多人瞭解與辨認創傷壓力,但是,並不是想鼓勵大家知道自己身上有創傷壓力後,就覺得要快快跳進去面對創傷事件。

很多人都很希望幫助別人(或自己)快一點處理創傷記憶,覺得只要快快找到當初受創的事件,把故事說出來,處理完,就可以療癒創傷。這樣的方式,跟開車前不知道煞車在哪裡就上路,都很有可能會引起事故。

創傷的療癒第一階段是要確認求助者有能力穩定創傷壓力的相關症狀

創傷事件的身心程序記憶的再處理,是創傷療癒的第二階段,並不是第一階段。

第一階段是要先陪伴求助者培養辨認身心失調,並進一步練習如何調節身心。這也是我在《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這本書的十個章節中,花了九個章節在強調的。

踩煞車轉方向,回到身心容納之窗當中,讓我們的身心體驗到有力量控制自己的成功經驗。

創傷壓力帶來的相關身心症狀的特點之一,就是失控。不管是腦中充滿過去的畫面與雜念,還是腸胃因為壓力而失控便秘或腹瀉,都讓我們活在一種開車失控的驚恐當中。

如果我們不知道要如何踩煞車轉方向,我們就很有可能會過度依賴各式各樣的外在物質或關係。這可能是酗酒用藥性交高潮,也可能是變成「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這齣劇中的父母們,把生活重心完全放在操縱小孩身上。

在不知道如何踩煞車轉方向調節身心之前,引爆過去創傷記憶,就很有可能加重失控感,以及對這些外在物質或關係的依賴。

美國眾多實證研究支持的治療方式,都強調能夠重獲安全感的因應技巧訓練。

不管是從治療自傷與自殺而出名的辯證行為治療,還是創傷知情的上癮治療模式 Seeking Safety Model,這些治療方法的第一步,都是花時間在實際評估並訓練求助者的因應技巧。

在《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我給的故事就是,貓頭鷹老師能夠覺察到小白兔陷入過去創傷畫面,立即使用解凍 3-3-3 中的視覺技巧,專注在眼前的視覺畫面。而這樣的小技巧,只是眾多調節身心的因應技巧訓練的一小步。

越是深陷於身心失調諸多症狀的人,越需要身心因應技巧的反覆練習以及擴充。

沒錯,助人工作者不是陪著求助者做一次解凍 3-3-3 就夠了。可能要做三次五次甚至十次一百次。每次都可以有不一樣的變化。這次可能是找出三種顏色,下次可能是練習更清明地描述此時此刻的諸多視覺,然後每一次都要觀察自己身心狀態的變化。接著,再下次可能是探索觸覺,再再下次可能是不小心觸到內在地雷的時候,趕快再使用解凍 3-3-3 把自己拉回來。

然後,每次的練習,都可以使用主觀自我評量的方式,來幫助助人者與求助者做一些比較與觀察。例如,練習前,求助者主觀上覺得自己身上的緊張程度是 7 (以 10 分為最高緊張程度),練習完之後覺得自己身上的緊張程度是 4。這樣子助人者與求助者就能夠更以科學家的精神來好奇觀察,是什麼幫忙降低到 4,還有什麼是降不下來的?一定需要降下來嗎?說不定有些緊張對求助者此時此刻有什麼意義呢?

 

相關部落格文章:

推廣創傷知情:https://peacebodymind.net/2018/01/28/推廣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

在逆境中掌握正向身心資源:https://peacebodymind.net/2015/07/24/在逆境中掌握正向身心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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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以柔克剛,來取代以暴制暴

「以退為進」「柔弱克剛強」「借力使力」這些都是華文文化中累積千百年,關於面臨逆境時的內蘊力量。只不過,要怎麼在臨床實務上實踐這些心法呢?

最近一陣子,密切的跟在台北的好友美齡準備我們要跨國連線,在研討會發表的演講。好感恩也好喜歡這樣協同合作對話創作的過程。同時,也讓我更佩服好友美齡以及許多一步一腳印在台灣協助受暴婦女與孩童的助人工作者。只是,聽到一起又一起的案例,我們也很難過(又驚恐)於台灣一些助人工作者,很用力很用力很用力(實在太用力,要寫三次)地用一種正面衝撞的方式,在跟創傷壓力對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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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Existential and Humanistic Psychology 銘傳大學諮商與工商心理學系第十三屆學術暨國際實務研討會

在準備演講的過程中,剛好,在南部對嬰幼兒教育默默付出多年的學生,也跟我聯絡,提到過去半年,台灣驚傳多起托嬰中心保姆或者幼兒園老師虐打孩童事件。只是,站在訓練幼保專業人員的角度,她很難過的是社會傾向於大力批判保母與老師,卻很少看見保母與老師非常需要更多社會資源的支持。

不管是托嬰中心的保母還是臨床實務現場的心理師,如果,當我們面對巨大而排山倒海而來的創傷壓力,我們只知道用直接碰撞奮力壓制的方式去面對,就好像是一個人去單挑颱風,或者是一個人想堵住水庫的潰堤。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掉入一種玉石俱焚的狀態。

當孩子生氣哭鬧甚至開始拳打腳踢時,到底,什麼才是最適合與孩子互動的方式呢?

我知道之前我大力推薦「教孩子跟情緒做朋友」這本書,裡面確實也有蠻多很棒的教養方法,對於大腦的描述也真是現代父母師長的必要知識。不過,這並不是一本針對有比較大身心失調狀況的兒童而寫的書,裡面寫的很多招數,如果遇上孩子已經被逼出身心容納之窗的拳打腳踢,其實在使用上要經過很大的修改。

例如,面對一個生氣的孩子,父母師長可以輕輕接觸孩子身體,然後溫柔的說,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可是,如果這孩子已經被引爆進入創傷壓力爆發的身心失調狀態,開始拳打腳踢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就開始咬人(跟失控的鬥牛犬一樣),那麼,這樣的招數會失效。甚至,在父母師長以為自己在給孩子支持,想去抱住對方時,反而有可能進一步引起孩子更大的被攻擊的恐慌,引發孩子更大一波的,以洪荒之力求生存的戰鬥能量。(嗯,想知道是什麼滋味的,就試試看去溫柔抱抱張嘴咬你就不會放的失控鬥牛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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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怎麼幫助失控的小白兔呢?面對失控的小白兔,沒有足夠支持的父母師長自己也很有可能一起失控啊!

面對山洪暴發,其實最有效的,是在平常就要建立好疏洪管道。一等到洪水來了,就把這股洪荒之力,引導到安全的疏洪管道,讓急流有地方安全又自然地流過去。

只是,我們的托嬰中心、幼稚園、小學,甚至一路到大學與社會上,有這些疏洪管道嗎?你有記得在哪裡上學的時候,有什麼安全的地方可以讓你安全地去發脾氣嗎?

幾乎沒有吧?

如果我們的社會強把壓抑阻止孩童生氣哭鬧的責任加諸在一個又一個單獨面對山洪暴發的父母師長身上,不也是間接地把這些父母師長逼到心力交瘁又步步驚心的地步。有些人可能會變成見到山洪暴發就逃走,有些人可能會麻木著讓洪水從自已身上流過去,有些人可能就會使盡全力打回去。

或許,你會問,那什麼是平常蓋好的疏洪管道呢?

疏洪管道其實是需要人力與物力資源完善配合才能打造出來的。

不然,就跟某些人對於颱風來了家裡有被淹過水的記憶一樣,疏洪道不是蓋在那邊放著不管就好,機器無法運轉,閘門開不了,抽水馬達壞了,還是一樣發揮不了功用。

在學校系統中需要的疏洪管道也是一樣的,需要的是人文與空間相配合所營造出來的系統。

如果今天我說,除了一般的教室,還需要有給大人與孩子調節身心的額外空間與設施,這不是一個蓋好了就放在那邊不用管的身心感官律動調節教室。

這樣的空間,需要的是人文的流動與網絡才能支撐起來,而人文的流動,需要有額外的人力,這些人力,需要是有身心資源能夠給出愛與創造力的人力(例如額外的心理師、職能治療師、特教老師助理、受過專業訓練的義工父母、不被行政壓垮而能夠有心力進行系統思考的所有學校主管)。

缺乏人文系統的配合,什麼點子給出來,都有可能會變形。就像是在之前這一篇,只有獎懲,就是把孩子當狗養,開頭我分享過,正念靜坐可能被某些身心失調的老師拿來“懲罰”學生去旁邊乖乖坐著不能動不能說話,而不再是有人引導與陪伴的去鍛煉大腦自我覺察與調節的肌肉。如果有了讓孩子可以安全地在裡面哭鬧與踢打的身心調節空間,缺乏相關人文系統的配合,會不會變形成隔離孩子的禁閉室?

因為,如果大人自己沒有經驗過,什麼是在安全地環境中讓疏洪道疏通洪水的經驗,那麼,大人們也只能想像出,要蓋出有更高圍牆的水壩或防護提,把任何可能有危險的洪水堵起來,或者,想出更嚴格的刑罰,懲罰那個“讓洪水”發生的人(等一下,這是大自然的現象,要懲罰老天嗎?還是每次出事就找個替罪羔羊去祭天呢?)

 

釋放創傷壓力:簡介壓力釋放練習(四)

一位練習 TRE 的學員,跟大家分享他的經驗。而我也做出下面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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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練習:一段很特別的身心之旅
初次接觸TRE,七個簡單的動作,像極了初級的瑜珈,引發的顫抖反應,心裡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那夜很好睡,就當是另種放鬆練習吧!

接連幾次練習後,有一日,我依然把TRE當作是深層放鬆練習,只是這一次,我進入一種很難用言語述說的經驗,不知是我口拙?還是情緒腦啟動,尚未進入認知腦?

因為經驗太特別,我在結束之後,試著寫下來…

顫抖的身體,喚起了生命中的被遺忘的影像片段:
*姊姊躺在大馬路上哭喊—我在房間角落顫抖,羞愧、害怕….
*哥哥拿著菜刀衝出家門–追出去的我,全身顫抖,盡力阻止這一切,害怕…
*暗夜荒野中,我和一個中年陌生男人站著—全身凍結,沒有感覺,沒有反應,
像是看一幕發生在別人身上的黑白影片—飄在空中的我,慶幸自己還活著…

影像停留在此幕,胸口悶的緊,眼淚在眼眶中,全身顫抖,難受的慌,於是我伸直了雙腳,顫抖停止,讓身體慢慢平靜下來。

身體平靜後,流不出來的眼淚流了下來,那一刻很特別:我接受且承認我的害怕,我原諒了當時的凍結,原諒自己的無能為力,我懂了自己常莫名出現的羞愧感,為何我總擔心自己很淫蕩…我懂了!

雙腳一伸,顫抖就能平靜下來,給了我很大的安全感,啊…原來,我是可以控制,可以保護自己的—這是從身體經驗到的,不是理性教導我,我努力記住的名言佳句!

你若問我,沒事,幹嘛自討苦吃,喚醒這些痛苦的記憶?
這些沈睡的記憶,總是在我不自覺的時候撥弄擾亂我的生活…
TRE的喚醒跟連結,讓我對自己更多的理解和寬容,這是身心整合的過程吧!
表示我的身心容納之窗變大了?


嘉琪的回應:

有些人或許也能夠很快進入這樣釋放創傷的過程。有些人可能要慢慢來。
值得相信的是,
當我們在安全的環境練習 TRE,身體與心靈不會背叛我們。
身體也不會勉強自己去釋放還沒有準備好要釋放的創傷壓力。

比較多人在剛開始釋放壓力的過程,是單純停留在身體層面的,不見得會像這位夥伴一樣,可以在練習三週後,腦海就浮現畫面。通常,越是已經開啟並經歷過部分身心靈復原之旅的夥伴,才比較容易在遇到不同的新練習時(不管是 TRE 、心理劇、感官律動身體治療,或是隱喻/敘事等體驗),有種突然打通任督二脈的體驗。

同時,因為這些身心靈體驗真的很難言喻,所以也會像這位夥伴說的,有種口拙的感覺。不過,雖然這位夥伴懷疑說自己是不是啟動情緒腦,而非認知腦?想澄清的是,從這位夥伴的描述中,並沒有任何被情緒腦劫機的狀況喔~有強烈情緒冒出來,又能夠自我調節在適當時候踩煞車,就不是被情緒大腦劫機了。只是,當我們習慣生活在語言的世界時,確實會對於這些身體感覺以及 felt sense(一種超乎語言的體感),覺得陌生而不熟悉。

療癒的重要元素:賦能/培力(empowerment)與連結(connection)在這位夥伴的分享中,是如此順暢而美麗的呈現著。身體經驗到,雙腳一伸直,顫抖就平靜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現在的自己,原來這麼有力量,能夠控制與調節自己的身心~身體與心靈重新連結起來了!!!

心靈的傷,身體會記得。心靈的復原力,身體也會記得~

我很感謝這位夥伴的分享。因為,這也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我知道,身心靈療癒的世界裡,有千百種法門。但是,我選擇了不急著完成感官律動心理治療的第三階段訊練(不急著拿認證),而是多花了兩年的時間,去學瑜珈,去學 TRE。因為,我想找到一種可以更接近大眾的自助方式。

TRE 一開始給人的感覺真的很簡單。就七個簡單的動作,然後躺著或坐者,讓身體開始自發顫抖。我曾經教過十歲的孩子,他們一學就會了。

沒錯,就是一個連孩子都可以很快學會的方式。如此簡單,卻又可以如此深入。

但同時也可能因為很簡單,所以讓很多人輕視。

通往療癒的大道上,是沒有歧視的,療癒之法,確實有可能是簡單到大多數人都可以學習。

身心靈的療癒之路,需要的就是我們願意實實在在的去練習看起來一點都不花俏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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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形蟲組織,寄生蟲生存之道~

助人工作者,在這個金字塔的社會階級中,屬於相對弱勢的職業領域。於是,近幾年來,不管在美國還是在台灣,就會出現這樣的對話場景:

 

在美交通大學校友:那個交大請我回去演講都是包機票錢,住宿費,講師費用的啊~

我:嗯~~~(什麼時候新竹交大會這樣請我回去?上海交大可以這樣請我過去嗎?)

北一女高中同學:我們這些四十左右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要如何投資身上多出來的幾百萬幾千萬存款。

我:嗯~~~(啊,原來~這是我離開的世界的樣子~)

對於念諮商好奇的中國在美國留學生:請問你們這一行,在美國每年到底可以賺多少錢?

我:可以這樣回答,你去唸四年的機械工程本科,畢業後賺的錢,是唸四年心理本科加上五年諮商心理博士之後薪水的兩倍到三倍,過幾年之後,差距可以大到五倍甚至十倍。

中國在美留學生:嗯~~~(無語往後退三步)

念商業的朋友們的集合體:你們要開公司就開啊?就請個會計師開公司很容易。請專業攝影師一般來說一小時五六千元,靠關係可以降到兩千啦。做動畫廣告,一秒鐘最低價應該可以找到兩千元台幣吧,如果一秒花兩千元美金,台北絕對有團隊有實力幫你做出迪士尼動畫水準的廣告喔!

我:嗯~~~(柯市長說得沒錯,設計真的是需要花錢的!)

工程師老公:那些社工師每天都有錢去買星巴克咖啡,為什麼不能多付點錢請你去上課?

我:蛤?~~~(爆衝生氣,夫妻吵架中)

 

面對高聳入雲天的金字塔階級結構,有哪些解套方法呢?生氣與吵架在此時好像也沒有什麼用了。我開始想到二十年前讀過的管理哲學:變形蟲組織。也就是企業理論家觀察企業模仿變形蟲,能改變自己的型態,甚至結合成聯盟,以適應環境的一種生存方式。

1993 年,天下文化出版了“變形蟲組織”這本書,網路上的廣告是這樣寫的:“什麼是變形蟲組織?許多人都在問。它就在你的四周,流著移民社會台灣人的血液──彈性、速度、愛拼才會贏。當跨國企業危機頻傳,當官僚組織面臨淘汰,西方學者、業界苦思對策,沒想到如獲至寶的新發現:竟是台灣中小企業行之已久的生存方式。這股看不見的優勢,就是你不能不知道的──變形蟲組織。”

讀到上面這一段,讓我有種莫名感動,繞了一圈,原來當年在交大念工業工程沒有白念啊。

原來,從台灣出身的我,身上就流著移動勞工的血液,在底層生存的重要策略之一,就是可以成為變形寄生蟲~

變形寄生蟲,不就最符合道家的哲學: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無形又無名,故可自由逍遙變形。

世間所有滋養萬物的存在,不都是如此?

無名的媽媽、無名的善人、無名的大愛

可以變形的寄生蟲,這是我最近在設計自己生活時的心情,也是我在設計課程訓練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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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是我在設計「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時的想法,這可以是一個變形寄生蟲組織,底下可以有不同的合作項目,跟不同的個體和單位結盟。但到環境變動,或者階段性任務達成,組織就會自動瓦解,或者,繼續變形。

只是,要能夠成功組合變形蟲聯盟,其實需要參與的每個人,都具有以下五種核心能力,不然,很難適應這種沒有硬性結構的組織型態。換句話說,我想做的,也是透過設計中一種組織,讓組織型態,變成鼓勵其中的參與者需要在適應組織的過程中,不斷自我成長以累積五大核心能力。

人,是形成組織的重要關鍵。

組織型態,也會反過來影響其中成員的人格。

人與環境的,永遠是相互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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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創傷知情推廣:高雄與彰化班學員的經驗

過去兩年來,在高雄與彰化各有一小群學員跟著我上了中階系列課程。

大致上,在課程與實踐經驗方面可以歸納為:

(一)多元管道的初階(一天到兩天)加上《從聽故事開始療癒》的閱讀與實踐

(二)兩次中階工作坊,加上中間的小組討論與跨洋連線小組督導討論

(三)回流當助教,高雄班的同學有機會免費到彰化班當助教

(四)由嘉琪老師統籌,台灣同學親自去幾個學諮中心提供創傷知情訓練工作坊

(五)同學自己獨立在外面把所學整合到原有的教學與助人脈絡中

這次從美國回台灣,在四月二十九日週日,針對這兩班同學,我們將一起合作舉辦一個小型的交流研討會。這個交流會目前是不對外公開的,By invitation only,只有這兩班學員跟幾個受邀的老師會參加。在訓練的概念上,我把這個當成是 “高階” 訓練的一部份。但這個部分是不收學費的,大家只需要自己負擔場地食宿費用與交通費用,還有,每個人都需要做至少十分鐘的實踐機驗分享。

為什麼我覺得這樣的實踐經驗交流研討會是創傷知情訓練的 “高階” 呢?

第一,因為從之前我就說,我發不出什麼證照,創傷知情就是一種實踐態度,我沒有辦法保證一個人可以認真實踐,連我自己有時候都會忘記照顧自己,面對重大創傷壓力個案的時候,要被震倒了,才知道最近自己狀況不夠好。這種自我監督自我照顧的態度,是成為創傷知情的助人工作者的重要特質,所以,這不是靠什麼機構發認證給你可以證明的,是要靠你自己從生活中點點滴滴實踐才可能達成的。

第二,之前我提出過成為創傷知情助人工作者的四大核心能力(一)(二),現在我加上第五個核心能力:

身體力行之 “行動力”:基於對身心整合之了解,創傷知情推廣團隊重視調節身體可以幫助我們進一步調節心理狀態的基本原則,願意身體力行,照顧自己的身心安定,然後再去協助他人。同時,本團隊強調身體力行的行動力,採用小型試驗的策略,能夠以敏捷(agile)的回應來累積對創傷壓力進行預防與處遇的因應之道與系統知識。

整個台灣有很多領域需要創傷知情相關知識:不管是從青少年的安置機構、受家庭暴力侵害的女性(甚至男性),到充滿創傷壓力的醫院,甚至,因為經濟壓力上升而飽受壓力的企業界。成為創傷知情的助人工作者,需要開始整合如何進行團體策略聯盟的實戰經驗。才有可能把身心整合的各種方法,更加普及到社會大眾身上。

這個知識,其實很少有老師可以教你。為什麼呢?因為整個美國的心理治療界,拿到博士與醫學學位的心理師與精神科醫師,一般人靠著看一對一個案的收入,就吃飽了。再不然,有能力建立起可以發認證的機構,講師們提供一天工作坊訓練的收入也很高。而美國社工實務界,跟台灣社工實務界一樣,在資源不足的狀態下苦苦掙扎,也不見得有空去發展什麼策略聯盟(當然,當上社工界大學教授的美國老師,例如 Brene Brown,就很漂亮的示範,運用自己身在大學的資源,發展出很接地氣的助人訓練,並且把知識推廣給社會大眾)。

但這樣的知識,可以透過你自己主動去實踐,實踐後與同儕與老師討論,開始慢慢累積。

困而後學,其實不用等到我們跌了一大跤才能學習,可是是小型的試驗。例如,四月二十九日要來參加交流分享會的學員中:

有些人嘗試對自己學校的其他老師,做了兩小時的創傷知情簡報,一方面練練自己的膽子,一方面也開始發現,要對沒有學過諮商輔導的其他導師說話時,還需要繼續調整用詞與例子。

有些人到金門去提供當地的諮商輔導社工人員創傷知情訓練,在到處都還留著戰爭創傷壓力的環境中去講課,自己也更實際去了解當地人文歷史。

也有學員把奠基於人我神經生理心理學的身心整合取向的創傷知情概念與小技巧,跟 EMDR 做進一步結合。

也有學員想把創傷知情與依附理論的重要概念,帶到台灣的幼兒照顧場域,創傷預防,要從這麼小就開始做起啊!

或者,有些學員的重心是先照顧自己與自己的家人,每天都體驗到什麼叫做先安頓自己的身心,才有可能給家人一個能夠安頓身心的居家空間。

還有,嘉琪老師也會分享過去一年來,繼續學習社會企業,開發重量毯的實踐經驗。

以上的想法與行動,本身就是一種新的嘗試,我的理念是,可以在不需要犧牲小我的狀況下,能夠真正達到自助而後助人的夢想。

 

對於 2018-2019 年中階系列課程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點選這個連結喔:

2018-2019 中階系列課程規劃草案

抗逆復原力:神經可塑性身心整合取向

聽說,在華文世界裡面命名真的很重要,所以,想說要來把這次回台灣的工作坊取個小名(正式名稱不能改啦,宣傳都發出去了)。

抗逆復原力:神經可塑性身心整合取向創傷知情工作坊 (點選本連結就看到原本的簡章了)

Resilience: Body-mind integration approach based on neuroplasticity

很多時候,助人工作者並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對創傷壓力,原來,除了 PTSD,創傷壓力可能用很多種方式留在身心裡。你曾經面對過這樣的個案嗎?

一走進來就癱在沙發上,沈默不語?

被其他老師送到輔導室,每週準時出現但一句話都不說?

連沙遊都沒有辦法玩,身體就凍結不能動了?

打電話求助連續講三十分鐘連給你回應的機會都沒有?

每次來晤談,一下子抱怨一下子大哭一下子又很害怕治療師?

除了抑鬱焦慮之外,還有各種長期身體失調症狀?

在面對所謂的 ”挑戰“ 或 ”抗拒“ 個案潛藏的創傷壓力時,很多助人工作者並不知道自己的身心也會逐漸被逼到失調的狀況,再加上長期的工作壓力,助人工作者本身就很有可能會發生身心耗竭 burn-out 的狀況。

創傷知情,是想幫助助人工作者可以更快速地辨認什麼是創傷壓力?什麼時候個案已經被逼出身心容納之窗了?要如何運用身心整合的小技巧,幫助個案回到身心容納之窗?甚至,在沈重的工作壓力下,助人工作者如何確保自己每天能夠身心安定。

神經可塑性(neuroplasticity)是在人我神經生理心理學當中的重要概念,強調腦部神經可以透過累積新的經驗而建立起新的連結。許多身心整合的取向都喜歡強調神經可塑性的概念,目前比較為人熟知的有正念可以增進島葉以及大腦特定部位的密度,或者有氧運動可以增進大腦記憶區海馬迴以及其他區域的密度。

當身體記得被創傷壓力推到失調,如果不懂得如何幫助身體練習如何回到安定平穩的狀態,那麼,身體很自然就會不斷重複失調模式,就像是如果從你們家到你辦公室只有一條路可走,即便這條路塞車,你還是只能走這條路,沒有另外開新的路之前,你也只能每天走同樣的一條路。

神經可塑性的概念,幫助我們了解到,原來我們可以透過訓練身心,重新塑造腦部神經,增強我們能夠調節自己身心狀態的能力。

這個工作坊,以及之後設計的系列課程,就是想幫助不同場域的助人工作者,用簡單實用的身心整合,先自助而後助人,培養抗逆復原力(resilience),也就是能夠面對逆境與創傷壓力而能夠復原的能力。

這個初階課程適合以下四種等級的助人工作者參加。

身為一般大眾,你可以學習到簡單的 TRE (壓力釋放練習)與穴道敲擊等從身體出發的實用技巧,幫助自己也幫助家人。

身為教育工作者,你可以把技巧變化應用到教室管理中,不管你的學生是孩子還是成人,能夠有從身體出發安定身心的反覆練習,才有可能真正建立新的神經連結。

身為助人工作者,不管是對個人還是對伴侶或家族工作,各種治療取向最有效的時候就是個案能夠停留在身心容納之窗內的時候,不管是認知行為取向、正念、EMDR、沙遊、藝術治療、情緒焦點、心理劇、心理動力、人際歷程、 Bowen 和結構家族系統取向,唯有助人工作者與個案都能夠同時處在身心容納之窗內,才有可能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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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課程有興趣的朋友歡迎參考原本的課程簡章:

抗逆復原力:創傷知情與復原的初階工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