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身心療癒

要裝病才不會真生病的社會?!

想來寫一系列文章,系列主題就是:「擺爛,也是一種生活的藝術」。

人到中年,其實有沒有什麼功成名就也不太重要了,大多數的朋友們就希望自己跟自己的家人活得健健康康就好了。生病所帶來的創傷壓力,其實遠超過大多數人的認知。

這幾年有個感想,原來,在我們的社會當中,要學會裝病、裝死、裝酷。這些策略都可以算是創傷壓力復原力的招數之一!

記得當年在美國博士班實習的時候,在 Iowa State University 的學生諮商中心,那邊從主任到員工都有個共識,因為我們心理從業人員面臨到很大的身心壓力,所以,每個月都可以自動有一天「不用真的生病就可以請的病假」,這一天,可以用來照顧自己。那時候一邊全職實習一邊趕論文,這樣的一天可以說是太珍貴的禮物了。其他的全職心理師,有的會用這一天去看醫生,去按摩,甚至去打高爾夫球。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不會妒恨有人請一天的病假去休息。所以,雖然那邊冬天真的很冷很冷(會到零下二十度那種冷),整個中心的人卻很少生病。

後來工作的單位文化完全不同,從主任到幾個資深全職人員,都希望大家一起過勞,還津津樂道當年大家一起加班熬夜的事蹟。結果呢?我觀察到,大家都會真的生病,然後生病之後就會輪流請假。除了流行性感冒,還有很多人長期過敏,最後也有人需要抗癌。

是的,在一個不理解預防創傷壓力重要性的系統當中,如果組織之內的領導者不斷給下面的人壓力,人與人之間缺乏同理心,這時候,適當運用裝病的策略,才不會真正生大病。

每次訪台,匆忙之間,也會聽到很多親朋好友跟家人相處的辛苦故事。有時候,大家都帶著一肚子心酸委屈,彼此鼓勵,彼此疼惜。雖然,可以理解上一代經過太多創傷壓力,導致生活中有各種執念。不過,真要面對起上一代有時候把我們跟別人比較之後貶低一番,有時候頑固抗拒就醫,有時候撈撈叨叨碎碎念地指責。這種種互動加起來的壓力,也是有可能反而變成給我們的創傷壓力。身邊每個人都曾經有過深深懷疑自己的時刻,覺得自己真的有這麼糟糕嗎?那種無力感,其實就已經是到達身心容納之窗的邊緣(或之外了)。身邊的朋友都是負責任的人,只是,生存策略與因應之道當中,反而需要磨練各種擺爛的藝術。

記得有一次跟多年學習中西醫的乾媽聊天,她說,在北美生活的艱苦環境中,很多人都堅守當年清教徒的文化,很多女人除非到了生病的時候,是不允許自已休息的。所以,一個月一次的經痛,不被當成需要進一步理解的症狀,而是一個神允許自己放假一天的方式。可見得,這種被環境的創傷壓力而逼出來的刻苦精神,中外皆然。

於是,我決定要勇敢站出來,表達我對於裝病這種生存策略的深深理解與贊同。

當年,如果我沒有感冒就讓自己冒著罪惡感去請假,我的身體現在可能更爛。而在離開當年的工作單位之後,這三年半來自己開業,我只有取消過兩次晤談,而且兩次都是因為車子出狀況到不了辦公室,不是我自己身體有問題。可見得,如果一個系統已經逼到你不得不請病假才能喘息,這就是一種警訊了。

企業員工管理中,除了看 KPI,其實也應該看員工請病假的次數。一個單位當中,如果員工生病次數很多,或許就值得更深入地理解到底是怎麼了呢?不管是裝病還是身心被逼出容納之窗而生病,其實都可能是我們面對創傷壓力時,有意識或無意識中產生出來的因應之道。尤其在亞洲文化當中,比較不允許直接的抗議,有時候,我們的身體就默默發出無聲的抗議了。這時候,還真是要說,裝病,才不會弄到真正生大病啊。

 

文字:胡嘉琪博士(如欲轉載請告知)

孩子,其實不是你不勇敢:面對霸凌後可能有的身心壓力(應激)反應

朋友傳來微博上一位母親分享自己和孩子一起面對霸凌的心理歷程。十歲的男孩在學校的廁所遭到兩位同齡男孩的霸凌,醫生給出了「急性應激(壓力)反應」的診斷,並建議家長不要再在孩子面前重提舊事,讓孩子在家休息一週不要去上學。一般的讀者可能會好奇,什麼是「急性應激(壓力)反應(Acute Stress Response)」?這是可以治療的狀況嗎?要怎麼治療呢?遇到這種狀況的人有可能回復到原來的樣子嗎?如果我的孩子遇到霸凌,也會發生一樣的狀況嗎?

網路上不管是百度還是維基,都有對於醫學名詞的專業界定。本文嘗試從比較接近大眾的語言來說明什麼是人類身心在面對極端壓力(應激)的時刻,可能會出現的各種生理與心理反應。

從讀博士班開始到身為在美國執業的心理學家,過去十二年來,我最感興趣的主題就是人跟人之間的親密依附關係(也可以說是,人與人之間愛的力量),以及人與人之間可能帶給彼此的創傷壓力(應激)與創傷療癒(也可以說是,人如何面對並克服受苦後得到力量的過程)。

以下這個圖可以幫助我們初步了解創傷壓力對於身心的影響。我們的身心會有一個容納之窗,可以容納內外在的不同壓力刺激。內在壓力刺激可能是身體的病痛,也可能是喝咖啡後的興奮,外在的壓力刺激可能是要結婚的緊張,也可能是在職場被老闆大罵的痛苦。

並不是所有的壓力刺激都是不好的,只要壓力刺激還在身心容納之窗的範圍之內,我們常常需要一些壓力刺激,才能讓我們的身心更有動力,例如有人會在興奮緊張當中籌辦婚禮,或者,我在趕稿壓力之下把這篇文章寫完。很多成功的運動員,就是花了許多年拓寬自己的身心容納之窗,所以,他們可以承受常人無法承受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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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創傷壓力是把我們逼出身心容納之窗的巨大壓力,也就是說,在面臨創傷壓力刺激的時候,身心無法再用平常的方式應對,身心會覺得這個壓力刺激威脅到自己的基本生存安全感。身為人,我們和其他動物是一樣的,當我們警覺到自己的基本生存安全感被嚴重威脅了,身心可能會瞬間進入由交感神經單方面主導的戰鬥與逃跑,可同時,因為創傷壓力是如此巨大,基本上是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的,所以這樣的戰鬥與逃跑就可能變成是盲目的攻擊與無方向的逃跑。甚至,一部分的身心在知道自己已經被困住的同時,就會被快速拉到過低激發的凍結與癱瘓狀態,讓身心麻木以模糊痛苦。

當我們面對肢體霸凌,有些人很快就會被逼出身心容納之窗外面,但平常有武術訓練的人,對於肢體攻擊可能有比較大的身心容納之窗。同樣的,當我們面對心理霸凌,如果是在團體中平常就已經是比較孤立,沒有什麼其他朋友的人,如果內在危機感比較重,也就更有可能被霸凌壓力逼出身心容納之窗外面。

這樣說並不是想責怪某些人不夠勇敢,相反地,這裡是想強調壓力對於個人有主觀性的不同。我們需要更有同理心與換位思考的能力,才能夠真正從不同當事人的不同角度來看霸凌壓力。換句話說,當學生覺得自己被霸凌呢,老師家長不能簡單地說,這在我看來沒什麼事,不過就是大家鬧著玩的。對一個人來說是鬧著玩的,卻可能讓另一個人覺得自己的身心處在生死存亡的威脅之下。

在這裡想強調是,要真正解決與協調校園霸凌事件,需要學校師長、學生家長、以及學生當事人本身,大家都願意去瞭解什麼是創傷壓力,也願意去理解別人跟自己對於事情的感受可能是不同的。

換句話說,同理心與換位思考能力,是校園霸凌事件預防與復原的重心。

很多時候,校園霸凌所帶來的創傷壓力,並不會讓人有外在的傷口,但是,內在身心的失調,卻比被割了一刀流血還嚇人。霸凌過後,受害者不明白自己的身心為什麼一下子會進入過度激發狀態,常常特別激動,腦子亂哄哄地反覆回想事發當時的影像,心蹦蹦地跳,全身血脈噴張,比從雲霄飛車上往下掉的那一秒還更驚慌,一害怕時身子就凍著了,連移動跟指頭都不敢。可是,可能不到幾分鐘之後,身心就馬上跌到過低激發狀態,覺得自己麻木不仁,可以躺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太陽就下山了。如果是一個年幼孩子面臨自己身心這種急速變化,可能會讓孩子覺得自己「壞掉了」,很容易去責怪自己,覺得自己是個有問題的孩子。

可是,其實以上這些身心狀態,都是身體與心靈為了保護我們而有的反應。雖然這些反應是「異常」反應,也就是平常我們不會這麼努力戰鬥或逃跑,也不會這麼麻木,但這些「異常」反應,其實是在面對「異常」創傷壓力刺激之下的「自然」反應,是我們的身心想要保護自己而做出的各種嘗試,只是,這些嘗試在創傷壓力過去後就不需要了,需要我們想辦法幫助自己的身心重新回到容納之窗內。

好希望有人可以對被霸凌的孩子說:

孩子啊,如果在有人欺負你的時候,你的身體凍住了,就像是小烏龜想縮進龜殼一樣,那麼,其實不是你不夠勇敢,而是你的身體很聰明,知道在被困住跑不掉的時候,要像小烏龜一樣躲起來。

孩子啊,如果在有人欺負你的時候,你發現自己被憤怒沖昏了頭,亂打一通,其實,也不是你很殘忍,不知道打回去對方很痛,而是你的身體很聰明,知道在面臨威脅的時候要奮力求生。

也好希望有人可以對霸凌別人的孩子說:

孩子啊,當你突然發現自己的惡作劇,讓其他人受傷了,有一部分的你一定很害怕,也很困惑。即便爸媽或老師不見得理解你這個害怕的部分,你自已也知道,那種闖禍的感覺讓你的身心有一部分也凍著了。

孩子啊,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這麼欺負別人?你也曾經被別人欺負而受傷過嗎?還是,你常常看著大人們互相欺負?其實,不是你生來就是個「壞孩子」,我們每個人如果心底受傷很痛,身體有時候就會故意逞強,好把那心底的痛遮住。

好希望有人可以對所有的孩子說:

孩子啊,如果你發現自己已經在安全的地方,沒有人會欺負你了,好希望有個大人可以懂你,可以陪你一起把經歷過的冒險,說成一個屬於你的冒險故事。陪你一起跑跑跳跳,把身體的緊張轉換成用力向前的動力。陪你一起大吼大叫,把身體的顫抖轉換成大聲地歌唱。然後,再有人給你一個溫暖的懷抱,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並不孤單,被霸凌不是你的錯。成長的過程也必然包含犯錯。讓你的眼淚有機會流出來吧,被暖暖地大大地愛承接住。

身體的力量

文字:胡嘉琪博士

 

上一篇《信任孩子的尺度》分享之後,有些父母焦急地詢問,要怎麼做才能訓練孩子做家事呢?要怎樣才能信任孩子呢?我想先在這裡多分享一些基本「練功心法」。

越小的孩子,越依賴身體感官與動作來探索這個世界。嗅覺、聽覺、味覺、觸覺、視覺是基本的五官。但同時,更重要卻也常被我們忽略的,是孩子使用身體各部位大小肌肉所做出來的各項動作。這也是上一篇提到的,孩子練習自己吃飯需要涉及許多精密的神經協調。

如果我們再回頭細看,孩子能夠翻身,這也是一件大事呢!年紀稍大一點有過下背痛的父母,大概很能體會,背部一個地方痛,竟然連翻身都變成很困難的事情。孩子能夠爬行、走路、跑步,在他們的世界裡,這都是一個個重要的里程碑。

現在的社會裡,我們常活在語言與視覺刺激的世界裡面,很多父母在孩子會走會跑之後,就急著想讓孩子學習第二外語或者數學。其實,在兩歲到六歲這段期間,孩子最需要的,就是一套又一套的基本身體程序記憶(procedural memory)。

怎麼說呢?就像是我們買了一台新電腦,一開始要先幫電腦 install基本作業程式,這樣電腦才有基本的程序可以遵從,知道開機之後要先做什麼再做什麼。那人類呢?人類的基本作業程式是什麼呢?

精神分析學派的大師佛洛伊德在百年前就認為,大多數人的人格大概在六歲之前就差不多定型了。當我唸到身體(軀體)心理學(somatic psychology)之後,我更能夠理解他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啊,在六歲之前,我們的身體透過生活經驗,形塑了各種基本的程序記憶,這些程序記憶變成我們未來自動化的對自己對他人對世界的基本觀點。

例如,據說小時候的我會走路之後,兩三歲就愛上爬山,清早天一亮,就鬧著爺爺帶我去爬山。像隻小猴子一樣的,衝啊衝啊往山上跑。不過呢,各位父母肯定也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兩三歲的孩子跑到山上就沒力了。下山的時候,就賴著爺爺,要爺爺揹我下山。老實說,我的腦海裡已經完全沒有以上的記憶畫面了,這些故事是後來聽家人說才知道的。

可是啊,這樣日復一日的生活經驗,在我的身體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程序記憶。身體記得,早起開開心心盼著出門的感覺,身體記得,那種全力爬山的快樂,身體也記得,那疲累之後,有人會接住我,把我安全帶回家的感覺。

這是關於熱情向前之後能夠安全返回的身體程序記憶,而這樣的記憶,也就形成內在潛意識裡面,我對於自己以及對於世界的一種相信。即便長大後,活在語言與視覺世界的成人我,在意識層面已經忘記了這些記憶,但是,潛意識層面的身體記得。所以,有些時候的我可以很勇敢的往前衝,有些時候的我會耍賴等別人來幫我。

又例如,很多來到我晤談室的個案(來訪者),小時候曾經目睹家庭中的暴力與創傷。孩子聽不懂所有的話語,但是孩子的身體是會感受並吸收到各種情緒的,同時,孩子的身體也會記得,那種安全感莫名其妙就消失的程序記憶,甚至是一種隨時有可能會被傷害或拋棄的身體記憶。

回到最前面一開始的問題,要怎麼訓練孩子做家事?要怎麼培養孩子責任感所以父母可以相信孩子?

我想邀請讀者們在此時停下來想想,你想傳家的是什麼樣的身體程序記憶呢?

每個家庭都不一樣,每對父母也有自己獨特的價值觀。有人可能會對我說,要是我是你爺爺,才不會揹你回家,一定讓你自己走下山,這樣你才會記得要為自己選擇的路負責。這也是另一種不同也很不錯的身體程序記憶~所以,在你們家,你想傳承下去的是哪些身體程序記憶呢?

針對做家事這個部分,你想給孩子的身體程序記憶,有可能是,大家一起收拾,然後一起慶祝家裡變乾淨的程序記憶?還是,你會幫忙孩子打理好很多事情之後,請孩子跟你一起欣賞你的工作,然後彼此表達感激的程序記憶?

上面兩種狀況看起來相反,一個是大家一起做家事,一個是父母去承擔做家事,卻都有可能留給孩子很正向的身體程序記憶。

反過來,如果一個家庭當中,面對做家事就是爸爸責怪媽媽,媽媽生氣爸爸,然後爸媽威脅利誘小孩,那麼,孩子的身體記得的,大概就是做家事真討厭,做家事等於懲罰的程序記憶。

此外,關於負責任與信任,你想給孩子的身體程序記憶是什麼呢?是在你觀察孩子的特質之後,跟孩子一起選擇可以挑戰他們能力的事情,然後放手讓他們去做,讓孩子身體記得冒險克服挑戰,從錯誤中學習的程序記憶。也或者是, 在兄弟姊妹當中,很清楚的界定家規,每個人要展現出一定的負責能力之後,就能獲得相對信任的程序記憶?

反過來,如果父母只想著確保孩子成功完成每個家庭作業,仔細交代每件孩子該做什麼,有沒有可能,孩子學會的身體程序記憶就是只懂得如何在明確的框框當中,按照別人的意思往前進。

以上想分享的是「練功心法」,至於實際的「武功招數」,還真需要各位父母在家裡「見招拆招」。當我們覺得自己招數使不上來或不順的時候,或許可以回頭想想心法,問問自己,在我們家這樣的互動與過程當中,孩子的身體會學習到什麼樣的程序記憶呢?

中文有句話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似乎只要達到目的,過程如何都不重要。這篇文章想說的是,很多時候,「手段」才是我們身體會記得很久很久的程序記憶。

一個人怎麼達到「目的」的「手段」,決定了我們的人格素養,而一群人如何達到「目的」的「手段」,決定了一個社群的文化素養。

信任孩子的尺度

文字:胡嘉琪博士

每次在太平洋兩岸往返,我總是會遇到飛機上和機場裡的爸爸媽媽和小孩。有一件我覺得很可惜的事情是,亞洲很多父母不讓孩子自己吃東西。

我在台灣看到很多爸媽都會喂小孩,這一點,我們家爸媽就是追著孫女餵的爺爺奶奶。而我小時候據說也是這樣被餵大的。

可是,我在美國,確實看到,很多孩子,不管是一歲半還是兩歲,肯定自己餵自己。

小孩即便是用手抓著吃,也是自己吃。父母做得就是準備好不會讓孩子噎著又有營養的食物,幫孩子綁好圍巾,預防食物弄髒地毯,就這樣,放手相信孩子可以自己餵自己。

這樣的相信,既簡單又困難。畢竟,大人做事情肯定比小孩自己來還要有效率。父母要忍住自己想幫忙的衝動,還得應付讓小孩自己吃飯,食物可能掉得滿地的多餘家事。

但同時,這樣的相信,既簡單又深遠。

人是怎麼發展出對自己的自信心的呢?就是從這麼小開始。小寶寶要用力伸出手,試著精準地拿起一塊蘋果,然後再對準自己的嘴吧塞進去。如果有學習寫 AI 人工智慧的人,就知道,光是寫程式訓練一個機器人做這些事情就不容易了,那麼,我們可以想像,一個小寶寶要動用多少的大腦神經與身體肌肉神經,才能完成這樣一個看似簡單卻又困難的任務呢?而完成任務之後,小寶寶對自己和對這個世界,會培養出多大的相信呢?

今天發現,我很喜歡的王理書老師,她有本書今年在中國內地出了簡體字版,書名就是,「媽媽,你慢慢來:信任孩子的尺度」。這本書在台灣的書名是:「這樣守護孩子的心靈自由」。

我很欣賞簡體字版的書名,我讀王理書老師的文章與書籍十幾年來,我真的覺得理書老師是一個懂得如何信任孩子的媽媽,這不是一般相信孩子會自己把功課寫完的那種信任,而是真心相信每個孩子都能長出獨特自我的相信。

因為這樣深的信任,理書分享如何與孩子相處的故事,都散發出一種很自由的感覺。

今年去北京上課,記得有學員給我的回饋是,我那說話時自由的身體讓他們回想起,自己也曾經這麼自由。真好,那我們就一起來學習怎麼當可以給孩子自由的媽媽吧!

自由與責任其實是手牽手的朋友,我好佩服理書老師在書中分享各種讓孩子對自己生命負責任的相處秘訣。例如,理書老師在書中提到,訓練孩子做家事,其實從兩歲就開始囉,這也呼應上面我提到的,兩歲就讓孩子自己餵自己吃飯的「家事」。而如果孩子到了五歲還沒有培養出做家事的習慣,那之後就要傷點腦筋才能改變這樣的習慣了(這就是我們家兩個青少年的狀況啦~~~)。

只是,兩三歲的小娃娃,能做的事情很多也很少。這麼樣大家彼此學習討論出適合早期孩子發展的家事,那就是一門很難的藝術了。

把餵自己吃飯以及做家事,當成跟考一百分一樣是值得榮耀的事情,

那真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啊!

能夠負責任照顧自己的孩子,

長大之後能夠探索的世界才更廣,才有更多的自由呢!

 

把光送入陰影

Focusing 是當年 Eugene Gendlin 博士在一九五零年代,跟隨 Carl Rogers 在芝加哥大學唸博士班時,從觀察 Rogers 的諮詢晤談錄影帶中所整理出來的。

既然 Rogers 已經是人本主義個人中心心理治療的大師了,那為什麼有些個案來訪之後進步的快?有些進步的慢呢?當年,Gendlin 就是抱著這樣的好奇心,研究 Rogers 的錄影帶。也由此發現,雖然治療師本身提供的 Empathy (換位思考之同理心)很重要,同時,個案本身是否能夠往內自我觀照,也是另一個治療是否會有進展的重點。

治療中的轉化,發生在當我們能夠暫時放下對外的各種執著(可能是對外的生氣與指責,可能是對外的欲求不滿,或者,可能是對外的苦苦追求),轉而把念頭的焦點,放在好奇,陪伴,探索自己,細細地觀察著自己身上的感官知覺,了了分明的辨認自己內在的情緒感受,甚至,在搞不懂自己的狀況之下,也能繼續對自己說,沒關係,我知道,這複雜的內在,需要好多時間才能慢慢的釐清。

而個案能夠這麼放心的探索自己,就來自於治療師對來訪者所提供的真誠正向關注。這關注就像是徐徐的陽光,溫柔而堅定地,輕輕的將光送入來訪者的內心,讓來訪者願意啟動生命皆蘊含之成長力量,將這份光送入自己內在的陰暗之處。

這樣的過程,是如此的溫柔而非暴力。是如此的顯現出生命的豐富與美麗。

回憶中的瑪妮:在孤獨中重新與愛連結的故事

前天才看了 2014 年的電影,Studio Ghibli 出品的《回憶中的瑪妮(When Marnie was there)》。

這是根據英國小說所改編而成的動畫電影,雖然場景從英國改到日本,劇中的十二歲女主角所面對的,卻是跨文化的一種不被愛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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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女主角是被領養的孩子,似乎有比一般人更多的理由去感覺到這種被世界遺棄的孤單。可是,大多的我們一生當中都會體驗到一種孤絕感。

當我們在孤獨當中,總是會有一種被全世界遺棄與背叛的感覺,

對於世界,也常會有一種憤怒與指責,覺得世界中的其他人錯了,對不起我們了,傷害我們了。

就像是 Priscilla Ahn 為這部電影唱的主題曲,”Fine on the outside” 所描繪出的寂寞少女。我試著自己翻譯了一小段歌詞。

“Fine on the outside” by Priscilla Ahn

I never had that many friends growing up

So I learned to be okay with just me

Just me, just me, just me

And I’ll be fine on the outside

I like to eat in school by myself anyway

So I’ll just stay right here

Right here, right here, right here

And I’ll be fine on the outside

《無所謂,我就是格格不入》(歌詞翻譯:胡嘉琪)

我從小沒有什麼朋友

所以,我覺得一個人也不是什麼壞事

一個人,就只有一個人,一個人

無所謂,我就是格格不入

在學校,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吃午餐

我就喜歡一個人待著

在這裡,在這裡,在這裏

無所謂,我就是格格不入

 

那麼孤單的青少女,是讓人心疼的。

就像是我們每個人,有時候也會覺得與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無法被身邊的人理解,無法被在乎的人看見,胸口中悶悶著燒著一種痛,彷彿自己與世界之間有道無形的牆。

這樣的女主角,這樣的故事,並不絢爛,可卻很真實。

為了不透露劇情,我只能在這裡說,當我們覺得全世界都遺棄自己的時候,如果,有那麼一份純真的陪伴,有時候,世界彷彿就開始悄悄地轉變了。

其實,對於大多數有幸能夠看到這部電影的我們來說,生活當中,大概都有數不儘的小確幸,或許,在意識層面,就像女主角一樣,我們忘記了那些幸福。可是,身體記得,潛意識記得,只要有人曾經真心對我們好,這些記憶就永遠不會離開。

在美國出生,有著韓國與美國雙重血統的Priscilla Ahn 為了這部電影,也發行了一張專輯,用歌聲唱出這部電影中的故事:《Just know that I love you(記得我是愛你的)》(中文專輯發行名稱是:回憶中的瑪妮印象集)。而專輯中最後一首歌,唱出女主角最後的領悟,我並不孤單。

“I am not alone” by Priscilla Ahn

Do you see me all alone in a world I call my own?

Even though I try to be so ordinary

I feel different so I hide, I wish I could be alright

Behind eyes that see the world

Always from the outside

But life is never what it seems

I find the message in my dreams

It’s like a faded memory whispering secrets just for me

So I cry in the night

For something I found in my heart

There’s a star in the sky guiding me home in the dark

If you call out my name, I know I’ll see you again

I’ll remember I am not alone

《我並不孤單》(歌詞翻譯:胡嘉琪)

你看得見我在自己的世界中是如此孤單嗎?

雖然我很努力當個平凡人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不同,所以我努力躲藏。我多希望自己正常點。

我的雙眼總是從遠方看著這個世界,

但是,這個世界並不只是外表看起來那樣。

從夢中,我得到訊息,

模糊的記憶,呢喃著只有我懂的秘密,

所以,我在夜裡,為心中的發現而流下眼淚。

在暗黑的夜空裏,有一顆星星,指引著我回家的路,

如果你呼喚我的名字,我知道我會再一次見到你,

我會記得,我並不孤單。

 

在這個快速變遷的世界裡,多數的我們早已經失去的童年那熟悉的家鄉。當外在環境失去了可以提醒我們家鄉美好的線索,有時候,我們就忘記了那曾經領受過的小幸福。

這時候,在夢中,在我們跟自己潛意識所建立的溝通管道中,我們有機會遇見那指引著我們回家路的小星星,讓我們重新找到一種被愛被照顧的感覺。

不管外在環境如何變化,其實,那屬於身心的被愛被照顧的感覺,就是一種回家的感覺。

 

 

 

隱喻、故事、與身體(一):伴侶諮商

八月受邀,答應要去北京講三個小時的隱喻故事與身體律動的體驗工作坊,之後,再接著有兩天的工作坊。其實,接到邀請我有點意外,花了一點時間整理自己,才決定答應這個邀請。

為什麼?有幾個理由,一,我的專長不是對兒童工作,我的個案年紀最小的十三歲,最老的九十一歲。可是隱喻故事在很多人心中是講給孩子聽的。中國內地也有人把對兒童輔導的隱喻故事整理成書了(故事咨詢師:心理輔導的隱喻操作)。我使用隱喻與故事的方式,跟大人講故事給孩子聽,或治療師講治療故事給個案聽的方式不太一樣。這樣的方式會是其他人想學的嗎?

二,我從來沒有正式拿過催眠跟 NLP 或容格原型心理學訓練執照,Milton Erickson 被公認是隱喻故事治療的大師,不過我跟他的熟悉程度就是只有讀過一本書。我喜歡容格的傳記,但也不敢說我對他的原型心理學有專門了解。所以,從十幾年前開始,當我在治療中持續使用隱喻跟故事,我仰賴的是什麼呢?

是治療師跟個案之間的信任關係,以及這樣的信任關係所帶出來的,治療師跟個案同時對於人性潛意識層面抱持的好奇童心。正因為這樣的信任,讓個案可以自己產生力量強大的隱喻!

除了信任感與好奇童心,支撐我的理論是,心理劇、情緒取向婚姻咨商(EFT)、依附理論、了解創傷與身體的感官動能心理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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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張照片,是個案授權讓我拍的。這跟十幾年前我在大學咨商中心工作的時候,就開始使用的隱喻故事與心理劇是一派相傳的。只是,加上了更多對於創傷以及配偶咨商的了解。我在治療中會跟個案一起創造出他們對自己的隱喻認同,然後,如果個案的配偶關係有足夠的安全,個案常常會在某個時候想跟配偶分享自己的隱喻認同,也想聽聽對方的回饋,以及對方是怎麼認同自己的。

在美國,許多媽媽們對於當母親的隱喻認同是,Mama Bear,黑熊媽媽。

在教養孩子的時候,黑熊媽媽如果驚覺到孩子可能有危險,就會立馬衝出來,阻止孩子,甚至跟先生吵架。

可是,這麼一來,黑熊媽媽,變成婚姻關係的殺手。

先生一看到黑熊媽媽,不是退縮成變色隱身的蜥蜴,就是會在被逼到牆角的時候,變身成噴火龍!

於是,噴火龍跟黑熊之間展開第三次世界大戰啊~

其實,黑熊媽媽的心底,帶著童年被忽略的傷口,噴火龍的身上,也有著童年被火灼傷的印記。

他們都不喜歡吵架,甚至,不止不喜歡吵架,是對憤怒有著很深的恐懼。

發完脾氣的黑熊跟噴火龍,都被羞愧完全淹沒了。

羞愧像是黑暗幽谷中漫天的迷霧。

於是,黑熊跟噴火龍之間的距離又更遙遠了。

 

當一對夫妻有機會用動物隱喻看到彼此之間是如何造成這個距離,原本卡在彼此之間的溝通模式就開始有轉變的可能性。雖然蘇強生的 EFT也使用比喻,例如,使用舞步來比喻雙人之間的溝通模式。但是,我自己覺得,對華人來說,西方的 EFT 如果整合上華人原有的隱喻故事文化,可以更輕鬆地幫華人夫妻 de-escalate,讓夫妻兩人之間的怒火降溫的比較快。

同時,隱喻也讓夫妻同時對自己跟彼此的內在世界開始發展同理心。看到傷痕累累的黑熊與噴火龍,很容易勾起對自己跟對伴侶的同理心。

要同理深層情緒,治療師除了用溫柔語調反覆強調內在情緒之外,如果能夠善用隱喻,或許更能有直指人心的效果。 (PS:上面照片中的個案不是華人,我覺得西方個案也很適合使用隱喻,畢竟,隱喻跨越東西,存在于集體潛意識數千數萬年~)

文字:胡嘉琪

 

 

心機玩多,身體早晚會出問題

朋友在臉書上留言說,怎麼好像對於後宮甄嬛這種戲劇,女人們玩心機得到的評價,就是不如琅琊榜裡面的江左梅郎讓大家佩服。

對我來說這兩種戲劇都深刻表現出過去帝王專制的悲哀,女人被關在後宮的小世界,怎麼鬥也只能在後宮鬥。男人似乎比較能夠對於家國有理想抱負,但是,怎麼好像弄到好人要比壞人更壞才能扳倒壞人呢?

近日在讀一本關於瑜伽的書,書中提到,當人在說謊的時候,不管這說謊的目的是善意還是惡意,為了圓謊,都不得不把交感神經提高,讓自己能夠時時警覺而不被抓包。所以,說謊說多的人,就無法活在副交感神經主導的放鬆平衡狀態。

我就想到,怪不得琅琊榜的江左梅郎,本來就帶著身心創傷,又大玩心機,自律神經長期失調,所以就~不長命啦~~~

玩心機與洞察人心這兩者有什麼不同呢?

對我來說,洞察人心,是處在身心平衡,高度自我分化的狀態之下,清楚地看到自己跟他人之間的異同,細查自己與他人的身體微語言,不輕易放棄自己的人我界線,必要時可以有健康的防衛。清楚日久見人心,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道理,不輕易評判他人,也不輕易誤信他人。

玩心機,是身心隨時處在防衛狀態。處處在防備別人,處處在算計別人,時時在計較得失,時時在提心吊膽。

中華文化有著鼓勵我們學習如何洞察人心的美德。

中國近代歷史卻讓很多華人因為身心創傷而卡在玩心機的身心失調狀態中。

玩心機的戲劇,一年看一部大概也就夠了。這種戲劇看多了,我們的身心也會隨著失調的。這種戲劇拍多了,我擔心演員們也無法保持身心平衡。

 

 

虐心偶像劇花千骨 vs. JoLin 的 Play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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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網頁,如有侵權請告知)

 

我在 iTune 上下載蔡依林2014年專輯中的主打歌之一:Play 我呸,以及 iTune 上的專輯封面(上圖)。剛看到這個封面覺得有點訝異,不太清楚蔡依林想呈現的是什麼?我是到去年才真正聽過蔡依林的歌,吸引我下載他的專輯是因為我看到充滿叛逆感的 I’m not yours MV,以及為同性婚姻權利發聲的 不一樣又怎樣,所以一開始看到蔡依林被綁上粉紅色絲帶隱含 BDSM 的封面有點錯亂。

一直到我讀了專輯介紹:「在心口不一的時代,用玩笑樂觀面對,用音樂戲謔世界」。才會心一笑,好像懂得為什麼 JoLin 大方地擺出自己被捆綁喂糖果的照片,但整張專輯裡面的她卻又可以是充滿力量的女妖。這一些都是 Play~ 都是角色扮演罷了!

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一書當中我提到 BDSM (皮繩愉虐),是在雙方協商並同意的狀況下,進行綁縛與性調教、支配與順服、施虐與受虐等性互動,以達到歡愉與享受(p.271)。上面這個定義當中,最重要的一句話是:在雙方協商並同意的狀況下。也就是說,這是雙方同意的角色扮演遊戲。或許在某個晚上其中一方同意扮演順從者,但是在真實生活中,這個人並不永遠都是沒有權力的下位者。甚至,可能現實與遊戲剛好完全相反。已經站上天后位置的蔡依林,也就不擔心偶而扮演撩人遐想的甜心會真正減低她擁有的 power。

過去幾年來,「虐心」和「虐戀」這些詞變得很流行。每一年都有幾齣偶像劇在比哪個主角最虐人心。去年(2015)被我注意到的中國偶像劇當中,可以冠上虐心虐戀之最的,大概就是霍建華與趙麗穎的「花千骨」啦,不但是無法為正派容忍的師徒戀,師徒分別被銷魂釘打得全身是血,最後連咬唇吸血的情節都上來了。

「花千骨」中的師傅白子畫一直用一種威權的方式來對待徒弟花千骨,從來沒有問過花千骨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白子畫只用自己認為的對與錯來判斷是非。白子畫所謂保護世界的方式就是犧牲與虐待自己與花千骨,這樣的虐待凸顯出權力的不平等,而且這樣的虐待是沒有止盡的。

即便故事後來揭曉花千骨是女媧後代,獲得所謂的洪荒之力變成妖神,花千骨這個妖神與白子畫這個半仙,還是無法建立平等互動的關係。白子華自己決定花千骨的死。而唯一能夠讓花千骨與白子華在一起的關係,就是花千骨完全喪失記憶與神力變成依賴白子畫的小女孩(永遠被放在順服與被虐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來看,不管是花千骨或其他霸道總裁虐心偶像劇(包括美國電影「格雷的五十道陰影」),其實都比 BDSM (皮繩愉虐)來得「未進化」。因為劇中女主角並不是暫時角色扮演順從的甜心,而是不斷被整個系統壓迫在一個順服的位置。

所以,我就突發奇想,覺得最適合花千骨妖神的結局其實是走進蔡依林的專輯 Play,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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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依林,蛇髮女妖美杜莎 Medusa 的造型)

Hey I wanna rule my world
I don’t wanna be your girl
And I just wanna be myself
I’m not your girl

(I’m not yours 歌詞)

陪伴,但不跟著一起坐雲霄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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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胡嘉琪;繪圖:蹦榜

看見這麼可愛的小白兔,嗚著眼睛卡在雲霄飛車上面下不來,你會怎麼辦?很想幫忙吧!?視覺上你先被什麼吸引了呢?小白兔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沒有止盡的軌道?
過去一周接了好幾對親子與伴侶,父親與女兒、媽媽與女兒、先生跟太太。從青少年到七十幾歲~
歲月不見得能夠改變的是我們自我分化(self-differentiation)的程度。當我們的自我分化程度不夠高,容易讓自己被情緒淹沒了理性,就會跟著小白兔跳進雲霄飛車。於是,在這一對對親人的對話中,我觀察著雙方因為關心則亂,因此把屬於對方的責任攬在身上,或者,自己投射過多感覺而無法看到對方的堅強與真實樣貌。
這時候,因為治療師的存在,為兩人之間拉出一個空間,讓彼此有機會從雲霄飛車上退下來,站在一個比較遠的位置,似乎就有可能看到一些原本看不到的風貌。這也是我很喜歡除了個別晤談,也提供伴侶與親子之間對話機會的諮商。我可以在過程中,有時進,有時退。進的時候可能需要我發揮很大的能量才能緩下雙方原有的舞步。退的時候呢,有時候實在比單獨晤談輕鬆太多了,就坐在那邊欣賞兩人對話的風景。

當晤談室中有兩位以上的個案,治療師要有能力給出很寬廣的身心容納之窗。

只是,如果晤談室中,只有治療師跟個案兩個人呢?
回顧過去兩周,二十幾個不同的個案中,我也有這麼一次不小心被拉到雲霄飛車的旁邊,靠太近,就失去了我的澄明心與創造力。記得那是忙碌一周中,週五傍晚最後一個個案,偏偏個案又是「多年躁鬱+複雜人際背叛創傷+目前處在高衝突環境中+掌控型追求完美的特質+過去已有好幾年接受一般談話諮商的經驗(已經被之前的心理師訓練成不斷分享的談話習慣了)」,哎啊,感覺那不只是雲霄飛車,比較像是龍捲風了。
這時候,更加覺得自己要認真做到兩件事情:
(一)要繼續調養身心,早餐中餐一定要吃飽,這樣下午四點的時候才不會因為身體沒有能量而失去澄明心。
(二)要把結構帶進來,更清楚地與個案溝通治療的目標與方法,要進一步討論出兩人同意的諮商結構,妥善運用認知行為治療中結構晤談的技巧(例如,在一開始就清楚定義今天的目標與重點,運用工作表請個案安靜寫下回答(寫字可以啟動理性大腦)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