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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扛起屬於你的人生責任:新書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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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只能用聽的,包含用英文罵髒話的版本(感謝林威宇音樂治療師的BGM):

 

這邊是可以用閱讀的,正式推薦序~

那一年大學聯考完,第三類組的我分數可以上陽明牙醫,據說老媽很開心,因為牙醫聽起來就很適合女生。不過,我卻偷偷跟老爸商量,台北的學校完全不想去唸,老爸說好吧,那新竹科學園區旁邊的交通大學不錯啊。於是,我跑去唸交大的工業工程管理。

驚訝的老媽花了多年才調適過來。

就在老媽看到科學園區的股票不斷往上漲,覺得這個方向應該比牙醫有前途時。我轉行跑去考彰師大輔導與諮商研究所。

還好,過幾年,老媽也找到安慰自己的想法,女生去當老師還是安穩多了,果然,畢業後我在當年的北護工作一年,然後,順利回到彰師大學生諮商中心工作。

只是,安穩的工作做了兩年半,我就辭職出國唸博士班了。

可憐的老媽,在這一路上擔心不斷、驚恐有餘,但幸好都沒有被我嚇出大病來。所以,人生越來越大的跳躍,也就好像慢慢變成一件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只能說,這本書裡面的每一個招數我都用過,真的都有效喔~

等到我念完博士班,順利在美國州立大學諮商中心找到工作,老媽已經可以在擔心一陣子後,老神在在的說這樣也好。甚至,之後不管是當我宣布要嫁給有兩個青少年的離婚美國白人中年男子,還是宣布要離開美國大學的穩定工作時,老媽也說,啊,你的人生就自己選吧~

是的,人生道路,本來就是我們每個人要自己選的。

做完選擇,就要扛起屬於這個選擇的責任,不管是忍著眼淚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邊發抖邊剷雪,還是,數數空空的荷包忍住羨慕別人花錢的大方。

人生的選擇,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全贏。但最大的失敗,就是你什麼都不選什麼都不做。

我很幸運。成長過程中,有很多師長朋友會在我找藉口逃避責任時,勇敢地給我回馈與面質,把屬於我的人生責任還給我。

沒錯,閱讀本書中一個又一個故事時,我也很想對書中的主角(以及深陷同樣困境的年輕人)說,叛逆的康莊大道只有一條:用成熟的態度,為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吧!

即便一時之間,你會失去家人支持,但你不會完全孤單。在這個時代,陳志恆勇敢地站出來,寫了這本書陪你。

更棒的是,陳志恆除了跟你站在同一邊批判這些以愛為名的綑綁,他還誠實地告訴你,年輕人,你的人生就是要自己負責任的。

此外,你可以找到一群夥伴,一起閱讀並實踐本書中的重要四大步驟:「覺察、準備、蛻變、行動」。一起練習「溫和又堅定」地,為自己負責任地長大,用成熟的態度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任,同時,也開始理解那曾經在人生中受盡綑綁而暫時無法支持你或理解你的父母家人。

以愛與理性,跟一起閱讀本書的夥伴們,掙脫枷鎖,活出屬於你自己的美好創意人生吧!

以溫柔與耐性,跟一起閱讀本書的夥伴們,用心灌溉,讓永恆的真愛改寫你的家庭故事吧!

 

by 胡嘉琪諮商心理博士

美國愛達荷州與華盛頓州心理師

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召集人

 

承接失落的愛與連結:豐收與失落系列(一)

人到中年,回首生命的旅程,還是會有很多複雜情緒冒上來。

今天是很值得感恩的一天,有時間與也有資源讓自己被好幾位朋友與助人工作者陪伴。

在臉書上主持的團體:成為創傷知情的大眾與教育者,每個月有一個主題,這個月的主題是:豐收與失落。

其實,原本有人提出的問題是,如何承接失落的創傷。雖然,這個主題好重要,可是啊,很多助人工作者都太急著想去幫別人承接失落的創傷。只是,能夠達到創傷等級的失落,等於是五級颱風或十級地震,有著讓人粉身碎骨的痛苦,這樣慘重的失落,並不是生命能夠輕易承接住的。

就從我自己的生命旅程來看,四歲時搬離阿公阿嬤的失落,應該是一個創傷等級的失落。重要的依附對象一夕之間就不見了,醒來就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這對四歲孩子來說如何能夠理解?

家中剩下的是工作更加繁忙的父親,更需要照顧的兩歲弟弟,身為單一照顧者更加焦慮的母親,那個四歲的小女孩,或許只能很番的嚎啕大哭,任性胡為發脾氣,然後,身體記得一種不被世界承接的感覺,從此,加入在學校的生死存亡遊戲。而失落帶來的憤怒與憂鬱,就此轉化為潛意識底層的非如此不可的執著。

或許有人會覺得上面的描述很誇張,拜託,每年有那麼多小孩搬家,一個四歲小孩哪裡來那麼多的感覺?老實說,多年以來,我也不知道那個四歲小女孩有這麼多感覺。一直要到四十歲以後,生命才累積了足夠的豐收與資源,才有辦法用自己的愛以及多年累積的連結,來回憶起身體內部記得的傷痛(我是沒有什麼視覺記憶的人,所以以上的記憶都是身體記憶,畫面不過是從我的身體記憶中去想像與推測出來的文字描述)。

面對失落,身體自然會恐懼,就像是嬰兒突然發現媽媽不理自己,就會用悲從中來(真的是從腹部發聲)的嚎啕大哭(整個胸腔共鳴)來求救,那是一種從腹部出發,帶動整個胸腔,直到腦門的驚滔駭浪。

依附系統的啟動,在心理學教科書中寫得很簡單,但這卻是充滿洪荒之力的奮力掙扎~

除了寬廣的天地與人交織出來的愛與連結,真的很難承接住~

(圖片摘自 Hidden Strengths 故事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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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隱喻」來瞭解複雜心理創傷與人格結構解離

Understanding the Complex Psychological Trauma and the Structural Dissociation of Personality through “Metaphors”

作者:胡嘉琪博士,美國私人執業心理師 Chia-Chi Hu, Ph.D., Licensed Psychologist

引言

「一個旅人,在一片廣大的土地上遊走。旅人日日夜夜趕路,一村過一村,一站又一站。趕路的過程,總是匆忙,沒有時間停下來整理東西。當旅人遇到沒有辦法消化的心情,就會把這些記憶裝進一個盒子,丟進背後的行李箱。

一年又一年,行李箱裡面累積了越來越多的盒子。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冬夜裡,旅人突然發現,自己變老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背後重重的行李箱。

想要減輕行囊的重量,旅人打開箱子,拿出一個又一個記憶盒子的手卻開始顫抖了起來,心也越來越沈重。

每個盒子裡,都裝了沈重而無法消化的記憶。此刻,這些呼之欲出的記憶,卻讓旅人陷入一種極度的恐慌。倉促地把盒子全部收進行李箱,旅人拼命地在雪地上奔跑,跑啊跑啊,一直到自己被漫天的白雪淹蓋,跑得喘不過氣來,停下來的時候,卻發現背後行李箱中的黑盒子在一片皓皓白雪中更顯得刺眼。於是,旅人再度狂奔……

上面這個故事是筆者所創作的,但是,「盒子」這個隱喻,卻來自許多位曾經和筆者一起工作過的案主。這些案主們,有的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有的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不管他們年紀多大,過去都曾經遭受過許多重大心理創傷,而迫使他們不得不走進晤談室的,就是他們對於自己「跑不動」「跑不快」的種種擔心:有的人抱怨自己是不是得了憂鬱症,怎麼就莫名其妙待在家裡什麼都不想做。有的人擔心自己注意力不集中工作沒有效率。有的人已經吃了很多年躁鬱症的藥,卻怎麼樣都是身心失調。還有的人是被先生或太太送過來的,不然就要鬧離婚了。

這些案主們什麼都願意談,可就是不太會去提到「那礙眼的黑盒子」。但同時,案主們又會用隱喻的語言來暗指,自己有多害怕背後那一大箱的「黑盒子」。案主們可能不斷地抱怨「背後的行李箱」非常沈重,背著這麼重的「行李」不斷趕路有多辛苦,可是,案主就是無法坐下來整理這些「黑盒子」。於是,面對這些案主,有很多治療師也就跟在旁邊一起「亂跑,氣喘吁吁地追著案主,或被案主拉著跑到頭昏眼花」

當治療中出現案主自行產生的隱喻時,就是治療師進入案主內心世界的關鍵時刻,因此,本文將針對如何從「隱喻」來瞭解複雜心理創傷與人格結構解離做進一步的探討。

 

一、治療中的「隱喻」

隱喻,用最簡單的定義來說,就是一種間接表達的方式(Strong, 1989)。無法直接用語言述說的身心經驗,在意識層面上,我們可能用「黑盒子」這樣的文字隱喻來表達。除此之外,身體語言(例如身體姿勢、服飾選擇)、心理劇、代表童年回憶的畫面都可以被視為一種隱喻(胡嘉琪、黃士鈞,2004;楊明磊,2000;Lawley, & Tompkins, 2000)。

在治療中使用隱喻或隱喻故事,有一種方式,是由治療者為案主「量身訂做」,設計出與案主身心經驗有同步性的隱喻故事,然後說給案主聽。目前在中國網站上廣為流傳的隱喻故事治療說明與故事示範,有很大一部份來自于 1999 年台灣九二一大地震之後,王理書老師統籌製作的地震故事集以及她撰寫的心理輔導種子培訓課程講義(王理書,1999。王理書,2002)。以這個取向使用隱喻故事的治療師,一般來說有催眠或神經語言學(NLP)的訓練,例如王理書(1999)老師提到的催眠故事大師 Milton Erikson,以及Lawley 和 Tompkins (2000)提到的 NLP 老師 David Grove。

但在本文中,筆者要討論的是個案自行產生的隱喻(client-generated metaphors)。個案自行產生的隱喻在心理諮商與治療中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這些隱喻可說是促成治療改變的重要因素(黃士鈞,2004;Kopp, 1995)。Kopp (1995)提出,個案自行產生的隱喻可以被運用在各種不同的諮商學派當中,從短期治療、認知行為治療、到家族治療,治療師可以把隱喻的使用整合到自己原有的諮商取向當中。黃士鈞(2004)針對四組諮商師與個案進行質性研究,透過訪談,瞭解從隱喻出現到個案改變的過程,發現隱喻在個案心裡可能以各種方式留存—聲音、畫面、身體動作與感覺等等。隱喻提供了一個心理變化能夠發生的「心理工作平台」,透過這個平台,個案得以增進自我覺察、增加溝通管道、進行自我對話等等。

當治療師在面對曾經遭受過複雜心理創傷的案主時,尊重案主的主觀經驗是建立諮商信任關係的第一步,也是避免在治療中對案主造成二次創傷傷害的重要關鍵。Kopp(1995)也提醒治療師,在面對有邊緣性人格疾患(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的案主時,使用隱喻要特別小心。因為,如上所述,隱喻可能包含身體動作感覺以及視覺心像畫面,對於身心不穩定的案主來說,不見得能夠承受隱喻所引發的身心變化。因此,治療師需要更進一步瞭解複雜心理創傷,才能更適當地在治療中使用隱喻。以下將進一步說明複雜心理創傷,協助讀者了解其錯綜複雜之程度。

 

二、複雜心理創傷與「隱喻」

Herman (1992)強調,許多遭受心理創傷的案主並不只是遇到單次的創傷(例如一次車禍),常常,這些案主從小到大經驗到複雜心理創傷(Complex Psychological Trauma)。

複雜心理創傷常常發生在個體年幼的時候,個體身心發展尚未成熟也因此缺乏資源去逃脫充滿威脅的環境,只能反覆遭受虐待與創傷。但是,處於弱勢的成年人也可能因為缺乏資源而長期受到創傷。日積月累的創傷,留下「複雜創傷壓力症候群(Complex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s )。經過許多學者過去二十多年的努力,複雜創傷壓力症候群終於開始引起心理治療專業人士的重視(Courtois & Ford, 2009; Herman, 1992; Van der Kolk, 1996/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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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對灰灰來說,童年,被父母打罵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像著,有一天,我要養一隻很可愛的狗。

(下圖)對小無來說,童年,一個人在家害怕的時候,他只能開著燈,等待。」(胡嘉琪,2014,p.118)

 

一個與童年創傷相關的知名研究就是童年逆境經驗研究 (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 Felitti, et al., 1998)。美國的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CDCP)和加州的知名保險公司醫生合作進行此項研究。研究中,有將近一萬名來做年度體檢的成年人,自願勾選他們曾經遭遇過的童年逆境經驗(包括遭受言語辱罵、身體懲罰、肢體虐待、性騷擾、性侵害、家中有人酗酒用毒、家人有精神疾病、媽媽遭受家庭暴力等)。

透過統計分析,ACE研究者發現,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成年人都經歷過至少一種童年逆境經驗,有四分之一的成年人報告他們經歷過至少兩種童年逆境經驗。而經歷過越多童年逆境經驗的人,成年後就有越多身體與心理疾病,包括酗酒、抽煙、藥物濫用、憂鬱、自殺未遂、過胖、因性濫交而得到性病、心血管疾病、癌症、肝臟疾病等等。由於這項研究的結果驚人,後續有許多的追蹤研究,發現童年逆境經驗對於個人身體與心理有多重影響。筆者在參考文獻中也提供了CDCP的網頁連結。

Van der Kolk (1996/2007) 整理出個體長期遭受複雜創傷的諸多負面影響,首先就是身心情緒失調(emotion dysregulation),身體長期處在過度激發的(hyper-arousal)狀態中,心理也無法順利進行自我調節。由於身心缺乏自我調節機制,因此,個體容易仰賴外界的藥物、酒精、性交、工作、極限體能運動等刺激來調節自己。這些外表看起來是自我毀滅的行為(self-destructive behaviors),卻可能是個體為了調節自我身心,有意或無意之間進行的努力。只是,身心長期失調加上各種自我毀滅行為,讓人付出極高的代價,正如 ACE 研究所指出,受過複雜創傷的人,到成年期之後,面臨各種複雜交錯的身心健康議題,讓個人與家庭、社會付出極大的成本。

在引言中,筆者使用「黑盒子」這樣的比喻來形容創傷記憶。或許讀者現在更了解到為什麼這些「黑盒子」讓人如此難以打開。遭受複雜創傷的案主們,長期處在身心失調當中,很自然地會覺得,如果「黑盒子」沒有打開威力就這麼大了,那打開之後會發生的事情更讓人覺得恐怖。

筆者的個案中,有好幾個人不約而同的使用「惡龍」這樣的比喻來形容自己內在的身心失調。「龍」在歐洲文化中是邪惡的象徵,即使在童話故事中,王子也要打敗「惡龍」才能拯救公主。遭受複雜創傷的案主們,無法直視內心中由各種複雜情緒形成的「惡龍」,只能用任何身邊可能有效的防禦武器來抵擋。

 

三、人格結構解離與「隱喻」

除了上述提到的身心情緒失調,創傷最基本的元素就是解離(dissociation),因為創傷壓力是巨大到我們身心無法因應的壓力,所以在創傷壓力發生時,大腦執行高階認知功能的皮質關機,而情緒與生理大腦主宰一切,啟動防禦功能以求生存,在腦部顯像研究中,可以看到案主在回憶起創傷記憶時大腦的快速變化(Van der Hart, Nijenhuis, & Steele, 2006; Van der Kolk, 1996/2007, 2014),因為這樣的腦部變化,讓個體無法順利整合創傷身心經驗。

未療癒的創傷經驗以斷簡殘篇的認知、影像、身體知覺儲存在身心,就像是一個個分別獨立存在的「黑盒子」。這些無法歸檔的「黑盒子」,一個個不清楚自己在旅人的旅程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不知道旅人已經有機會到達下一站了,更無法想像旅人此刻已經擁有一個安全的房子和欣欣向榮的花園。這些無法與整體生命記憶聯通的「黑盒子」,總是在不小心被打開的時候,釋放出還卡在創傷中的「惡龍」

前面關於複雜心理創傷帶來身心負面影響的描述,或許會讓讀者以為這些遭受身心複雜創傷的人,並無法在這個社會中獲得很好的成就。可其實,每週走進筆者晤談室的個案,很多人在社會上都有著讓其他人羨慕的好職業、好伴侶,也對身邊的人提供著寶貴的協助與服務。只是,這些外在的功成名就,還是無法讓案主們知道該怎麼去整理那一個個藏著羞愧、罪惡感、憤怒、恐懼的「黑盒子」

Van der Hart 及其同僚(2006)提出人格結構解離(structural dissociation of the personality)的理論,他們認為,創傷經驗讓原本整合的人格分離成兩個或多個子系統,每個分裂出去的子系統稱為「解離部分的人格 」(Dissociative Parts of the Personality),每個子系統有其行為、感覺、思考模式,大多時候,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被「自我」所意識到,但並無法形成整合的人格。而平常在執行日常生活功能的「自我」會儘量去逃避跟壓抑這些解離部分的人格。一個人受的創傷越複雜越嚴重,人格中的子系統之間就越無法互相溝通。到最嚴重的程度就變成解離性身份障礙(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DID),也就是過去所稱的多重人格障礙。

在筆者的晤談室中,大多數的個案並沒有 DID,不會突然換個身份出現。但是,案主的人格子系統中確實存在著難以溝通的鴻溝。例如,一個個案可能在某個生命階段可以登上舞台面對兩三百個人表演,但是,卻在另一個生命階段中,突然發現自己連跟三個人說話都會有莫名其妙的社交恐懼,其身心失調到達需要吃藥緩解的恐慌症程度。也就是說,在案主心中,同時有著可以上台表演的自己,以及另一個有嚴重社交恐懼的自己。雖然案主清楚這兩個都是自己,但是,這兩者之間的經驗並無法互通,甚至,兩個部分之間有著完全相反的行為、感覺和思考,無法得到整合。但當筆者與案主,在晤談室中,找到了那個跟社交恐懼相關的「黑盒子」,一起打開之後,案主才重新面對很多很多年以前,那個被同儕霸凌而孤單落寞又害怕的青少年。

 

四、「隱喻」與創傷復原

雖然創傷療癒的過程中,能夠勇敢說出自己的故事是很重要的,但同時,語言為主的心理治療對於創傷治療與復原有很大的限制。正如精神科醫生Van der Kolk(2014)對病人們的描述, “It is so much easier for them to talk about what has been done to them – to tell a story of victimization and revenge – than to notice, feel, and put into words the reality of their internal experience (pp.47)”。遭受複雜創傷的案主們,最需要的就是能夠在身心平靜的狀態之下,面對內在的創傷經驗,但這卻也是最難達成的。許多案主可能不斷抱怨過去發生的事情,但其實一邊說的時候,身心早已解離,案主並沒有真正地面對那如「噴火惡龍」般讓人恐懼的內在身心經驗。

隱喻提供了一個間接表達的方式,正因為是間接的表達,所以隱喻讓我們有可能面對創傷,卻不會因為馬上直視創傷,而再次陷入身心失調。當案主看見背後的記憶「黑盒子」,身心必然會有失調的反應,此時,治療師可以使用各種身心技巧,幫助案主體驗如何把「黑盒子」放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最近,有位案主在晤談結束前,我邀請他看看內心的「惡龍」現在在做什麼的時候,案主側著頭想了一下,微笑的說,那隻「龍」現在在睡午覺呢。可以看見在睡午覺的「龍」,讓案主覺得自己對於掌控內在經驗有更多的信心。

 

參考文獻:

王理書(1999)。地震故事與兒童輔導進階:說一個治療性的隱喻故事。教育部,九二一震災心理輔導種子培訓課程。

王理書(2002)。隱喻故事治療團體—結合敘述治療傾向與 Ericksonian 隱喻治療的嘗試(上)。諮商與輔導,200,33-38。

胡嘉琪(2014)。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臺北:張老師文化。

胡嘉琪、黃士鈞(2004)。心理劇與隱喻故事的交會—在個別諮商中之應用。諮商與輔導,225,41-44。

黃士鈞(2004)。個案的隱喻經驗之研究:從隱喻出現到個案改變的過程。彰化師範大學輔導與諮商學系博士論文。

楊明磊(2000)。隱喻技巧在諮商中的應用—兼論心理劇與隱喻技巧的關係。諮商與輔導,176,2-7。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ACE journal articles by topic area: http://www.cdc.gov/violenceprevention/acestudy/journal.html

Courtois, C. A., & Ford, J. D. (eds.) (2009). Treating complex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s: An evidence-based guide. New York: The Guilford Press.

Felitti, V. J., Anda, B. F., Nordenberg, D., Williamson, D. F., Spitz, A. M., Edwards, V., Marks, J. S. (1998). Relationship of childhood abuse and household dysfunction to many of the leading causes of death in adults: The 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 Study. Americ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Medicine, 14, 245-258.

Herman, J. (1992). Trauma and recovery: The aftermath of violence – from domestic abuse to political terror. New York: Basic Books.

Kopp, R. R. (1995). Metaphor therapy: Using client-generated metaphors in psychotherapy. New York: Routledge.

Lawley, J, & Tompkins, P. (2000). Metaphors in Mind: Transformation through Symbolic Modeling. Carmarthen, United Kingdom: Crown House Pub Ltd.

Strong, T. (1989). Metaphors and client change in counseling. International Journal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unseling, 12, 203-213.

Van der Hart , O., Nijenhuis, E. R. S., & Steele, K. (2006). The haunted self: Structural dissociation and the treatment of chronic traumatization. New York: Norton.

Van der Kolk, B. A. (1996/2007). The complexity of adaptation to trauma: Self-regulation, stimulus discrimination, and characterological development. In Van der Kolk, MaFalane, & Weisaeth (eds.) Traumatic stress: The effects of overwhelming experience on mind, body, and society. New York: Guilford.

Van der Kolk, B. A. (2014). The body keeps the score: Brain, mind, and body in the healing of trauma. New York: Penguin Books.

註:原文發表於北京心理學家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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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笨」也是一種溝通技巧

擺爛,也是一種人生的藝術之二。

過年快到了,很多人都會有機會跟家人或朋友吃飯。要怎麼增進溝通呢?這讓我想起最近的一個經驗。

在晚餐桌上,家中喜歡動生意頭腦的青少年提出了一個想法,希望建議鎮上的餐廳定期更換主要菜單。我犯了一個溝通上的錯誤,太快就跳進去說,餐廳要換主菜單,背後有很多流程需要重新設計,這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

哎啊,這麼一來就糟糕了,因為,接下來這位青少年馬上就覺得自己的提議被否決了,沒有繼續發表意見的必要了。雖然我本意是想請他想想背後有哪些流程需要重新設計,可是,我這麼精明說話的方式,卻阻斷了進一步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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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板橋曾經題字:「難得糊塗」。這「裝笨」「裝糊塗」可是上乘的溝通藝術啊。

回想當年在印第安納州做博士班實習的時候,常常要對法院轉介的不適任父母進行心理評估。這群父母多來自「江湖」,也就是說,每個都知道來這裡要說謊才能達到目的。這種狀況下,要怎麼搜集資料呢?

我一直記得,督導教了我一招很重要的問話技巧,沒錯,這個重要的技巧叫做:「裝笨」(Playing the dump card)。

「我不懂,要怎麼樣才能讓你的前女朋友幫你?」

「我不明白用藥之後怎麼很 high ?」

「你剛剛說的我還是聽不太懂,可以再講一遍嗎?」

是的,在進行訪談搜集資料的時候,最難的平衡就是,不讓對方覺得你是笨蛋,蠻天撒謊,但也不能讓對方跟你有太大的距離,說話太過小心。

這不也是跟青少年溝通的藝術嗎?

與其說:「你要想到換菜單背後還有很多的流程管理」。那時候我其實更應該裝笨:「喔,這個主意不錯,那要怎麼做啊?」

哎啊,大智若愚,難得糊塗。這八個字還真是知易行難啊!

 

 

遙望人生的幸與不幸

耶誕節前後,北方漫天飛雪,身為心理師,這總是個忙碌的時節,因為,有很多人在節慶的歡樂氣氛當中,更感受到人生的苦。身為陪伴者,我試著在陪著個案面對苦難的時刻尋找內心平衡。身為一個人,我試著在最寒冷漫長的冬季中,面對自己內在的黑暗,也同時珍惜當下的幸福。

十二月,如果外星人遠遠望著地球,大概會注意到好多城市點起慶祝耶誕節的燈飾。讓地球在漫長的冬夜中,看起來又稍稍亮眼些。如果外星人可以觀察這顆星球上,某些經濟與文化已經發展的國家,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同意我所做出的以下觀察?

這些國家中,放眼望去,大概有百分之三十的人,在早期就有機會擁抱幸運。他們來自於幸福的家庭與社區,也或許,他們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有機會學會真正愛自己並認識自己。於是,他們比較有機會跟懂愛的人當朋友、結為夫妻、當事業夥伴。如果你有機會認識這些人,或許,你會看見一種柔軟的愛,溫柔地包圍著屬於這群人生命中的挫折與挑戰。

只是,有些時候,老天爺也會開玩笑,在充滿幸福的畫面中飛來橫禍。因為,天災人禍與生老病死是沒有分別心的。遇到了,就是遇到了。

於是,你會見證到,那柔軟的愛底下無窮盡的溫柔力量,以及背後相互扶持社群所累積的人生智慧。在這樣一群人的齊心協力下,那飛來的橫禍,變成蚌殼中的沙粒,經過很久很久的時間之後,被愛與光包圍成珍珠。

(註:根據童年逆境研究,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人,十八歲以前並沒有遇到過或見證過身心虐待等逆境。同時,根據依附關係研究,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人,兒童期與照顧者形成安全的依附關係。所以我做出這個數據的推論。)

(註2:如果有選擇,沒有人會選擇為了長出珍珠而遭受那飛來的橫禍。我想著很多年前遇見的朋友,在那年的十二月痛失愛人。我也想起這些年在助人工作中有緣分聽見的傷心故事。這真是個不圓滿的世界,有好多的苦,也有好多的愛。)

還有大概有百分之五十五的人,也還是幸運的。只是,在他們的人生中,通往幸福的道路比較迂迴。這群人,從小在面對不是故意虐待他們但又不怎麼貼心的照顧者時,培養出各種策略,有的自立自強,有的善解人意,有的聰明機靈,有的我行我素。而後,在面對充滿限制的社群環境當中,不斷壓抑忍耐內在的一部份,有些人忍耐過了頭就忘了自己,結果一不小心也失去自己的初心,在人生道路上迷了路。或許是過於執著於金錢權力,或許是在關係中有太多執著與慾念,也或許是陪著身邊的人受苦而無法自拔。

為什麼說這群人還是幸運的呢?因為,這群人生活中總是有背後偷偷守護的天使,或許是一個相信他們的長輩,或許是一個有義氣的朋友,或許是家裡小孩天真的微笑,或許,就是路上遇到的一個不知名善心人士。剛剛好就讓內在深處的不安,有機會轉化成小確幸,而不是繼續擴大成為悲劇。

只是有些時候,沒有悲劇也沒有覺醒,於是,隔天早上醒來,好像又會繼續拖著疲憊的身心,隨著埋在心裡的執念,繼續忙忙碌碌。這樣的忙碌,有時候就化成別人的幸福資源,交織出人世間的歡喜與悲傷。在這樣的忙碌中,他們累積著下一個有機會轉化內在的緣分,在通往幸福的道路上繼續前行。

(註:在依附關係研究中,大約有三分之二的兒童與照顧者之間形成不安全依附的關係。不安全依附也還是一種關係,只是,在這種關係當中的兩方,常常跟對方失去聯繫,失去後也不太知道怎麼修補這個關係,可能是靠著發洩焦慮情緒或者壓抑所有情緒的方式,來暫時獲得短期的紓解,而底下,卻可能發展出,「我不值得被愛」「愛我的人都會讓我受苦」「我不需要愛只需要錢」「我必須要犧牲奉獻」等等執念。)

還有大概百分之十五的人,總是會讓前面那百分之八十五的人感到謙虛與感恩,看到什麼叫做禍不單行。這些人的生命從一開始就面對各種極端的苦難,後來又繼續遭受更多身心的折磨。而為了要在這麼艱苦的環境中生存,有些人不知不覺當中也開始折磨起別人。那些苦難加起來的總和,見證了人類的獸性,讓你懷疑人性與神性的存在。

可是,就是在這種似乎已經絕望到沒有生機的黑暗當中,有幾點光亮,總會頑固地找到自己的方式放射出來,有時候,這些光亮是如此炫目,讓你暫時看不見它背後隱藏的陰影。

(註:在童年逆境研究當中,有六分之一的人,在十八歲以前就已經經歷過至少四種逆境,統計顯示他們未來在身體健康與心理衛生上面遭遇嚴重疾病的機率很大。但同時,在創傷復原力研究當中,也顯示出,有些人可以在其他人無法面對的逆境當中運用復原力來生存,甚至長出更高的復原力。或許,有些幸運還是能夠穿透那苦難交織的網,在這些人的生命中存在著。有些人能夠珍惜這些資源而發展出復原力。)

以上的分析,僅適用於世界上某些經濟與文化已經發展到一定程度的國家。還有一些國家,目前正飽受瞞天的戰火,或是在腐敗的政府領導下,過著極端貧窮而不人道的生活。活著,有水喝,有飯吃,已經是人生最大的奢望。

而此刻,耶誕節的晚上,窗外有白雪,有點點燈飾,我,有這樣的機會能夠坐在溫暖的室內,細想著人生中的幸與不幸,這真的讓我覺得,是一種幸運。

文字:胡嘉琪博士(如要轉載請告知)

配樂:Hebe 改編翻唱的「凡人歌」

在尋求創意的年代,讓我們來認識捷思法(heuristic techniques)~

據說現在大學畢業生有三分之一到一半都懂得寫電腦程式。即便不會寫電腦程式的,大概也略為熟悉怎麼用 Excel 的函數功能。

可是,我們的大腦又不是電腦,我們無法無止盡地進行比較分析已找到最佳解答與完美路徑。

對大多數人來說,想到要買車,了不起就是問個兩三種品牌,想到要買衣服,可能還是走進最習慣的那家百貨公司,想到要選大學科系,還是先去問問父母跟老師。

我們的大腦是用什麼法則在下判斷跟解決問題的呢?
很多時候,我們仰賴許多 heuristics 。例如刻板印象就是一種捷思法,看到金頭髮白皮膚的白人,就認定對方一定不會說中文,這是經驗法則帶來的刻板印象,但也幫助我們比較快速地選擇說英文來進行第一步對話。

身為心理助人工作者,我們在面對個案的時候,其實也不斷運用大腦內部的捷思法在幫助我們找出下一步該做什麼。

過去的教育模式並無法幫助我們磨練出更準確有效的捷思法。中國古代八股文的背誦與引用,或許有校地擴充知識庫中的資訊量,但並沒有促進批判性的思考。

西方醫學的分類式思考,或許對於一開始區分現象有幫助,讓我們知道身心憂鬱的人不見得會出現思覺失調的狀況。但是,分類法卻無法幫助我們進一步觀察系統,找到能夠以一貫之的潛在道理。

進行個案概念化的訓練,其實是一種磨練我們內在捷思法的方式。
好的助人工作者,要能夠像福爾摩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有最豐富的想像力,有平衡理性與感性的創造力。要能夠磨練內在捷思,第一步還是要回歸到磨練身心平衡,同時,不斷進行換位思考,以及系統性的思考。

跟訓練工程師的先生聊天的時候,我們都同意,其實不管是哪一行業,以上的訓練過程都是重要的。現在工程設計裡面很紅的名詞就是同理心~沒錯,說不定教工程與教電腦程式的會比教心裡更早一步設計出怎麼改進我們大腦捷思法的訓練營~畢竟,各個大企業已經受不了高等教育的不足,很多企業已經決定要在大學之外想辦法,找出如何進一步改變我們內在捷思法的秘訣!

與三個夢境的對話

九月份調時差的時候,終於看了風起這部動畫。那陣子因為時差,晚上常做夢。有些夢還是重複夢境。有幾個夢境的主調,是讓我印象深刻的。

夢境一:是在大學裡的重複夢境。在生命中的不同時間點,都曾夢過回到高中或大學,不過,回頭看的時候,知道這二十年來,夢境情緒已經漸漸有些改變了。在這個夢裡,我選擇翹課陪一個對我來說重要又心存愧疚的男孩,等下課後,這個人重新回到朋友群中去打球的時候,我就自己展開探索校園的冒險,恩,是有點緊張卻又舒服的飛行在校園中不同建築裡外的 3D 探險。建築內部的裝潢上,還有不同國家的文字與圖像。等到我回到球場,朋友們就不見了,只有黑壓壓一群趕著要去上課的學生們

==> 醒來後,有種惆悵,卻也有種,恩,我的人生就是這樣的瞭然。

夢境二:是從小就有需要不斷逃跑的重複夢境,不過這次更清晰有了起因。原本只是安靜掃地做事情的我,突然被某個人認出來我不是他們的同類,然後,我就展開逃跑的過程。跑啊跑啊,每個時刻都專注在可以繼續往哪裡跑。

==> 半夢半醒之間,內在的解夢師恍然大悟,哎呦,去趟北京,果然,把內在從小很深的害怕給揪出來了,只是,小時候我不清楚為什麼我需要一直逃,現在我知道,內在連結到那種因為自己是異類就會被追殺排擠的個人與集體潛意識恐懼時,夢裡的我就不得不逃跑。

夢境三:在一個亞洲城市裡面,我看著比風起動畫中那華麗的義大利三層客機還要更華麗的三層金屬大客機起飛,可是,卻在飛到城市中心的時候就墜毀了。整個城市突然充滿了漫遊在街上的人們。人們沒有太多的恐慌,卻是在試圖逃開災難。我和家人快步走著,街上有著比人還大的兔子安靜地坐著。遇上一位想要加入我們團隊的女子,我卻得故意擺出權威刁難測試她。

==> 醒來還恍惚的時候,第一個頓悟就是,原來, 2016 年的美國總統大選加上北京之行,讓我更清楚看見當今文明社會中的那架三層華麗客機。客機的墜毀,引起城市的失序,有趣的是,卻不像任何災難電影,沒有火光沒有尖叫,只有在路上往著不同方向行走的人們。而最後與那女子的互動,內在一方面驚訝原來我也可以這樣做,一方面也清楚知道,在這太平亂世,要清楚選擇同行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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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這個動畫讓我們看見,二次世界大戰 WWII前後,光是飛機設計工程就有著極大的跳躍。在那戰時歲月,人類確實因為不得不的生死存亡戰鬥動力,將人類累積數千年的文明以快速整合演進的方式,創造出讓人驚嘆的各種先進的機器。可是,戰爭所驅動的進步背後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越了解創傷,就越清楚看到,人類過去百年在物質文明上的快速進步,背後有多大的創傷,也創造出多高的無形之牆,將我們與愛推開得更遠。

可同時,過去幾十年的和平,也讓好多人現在有資源可以去療傷,可以去改變。

很喜歡今天剛好讀到理書分享的,權威來到末路的時代

是啊,風起,宮崎駿最後一部動畫作品,或許,也同時代表著一個新的開始。那股覺知的風,正徐徐吹來。我們這一代的任務時,怎麼讓世界不需要再回到生死存亡的狀態,也能夠用另一種方式連結在一起,在精神與文化層面上產生療癒與演進。

PS:做了這些夢之後,也開始讀哈克的《你的夢,你的力量》。上個週末,在丹佛遇到榮格的《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