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身心療癒

每天花三十分鐘跟身體相處

每一天

每天,大多數人都願意花三十分鐘看新聞、看電視、滑臉書、聊是非、讀經典。
你願意每天花三十分鐘好好跟自己的身體相處嗎?
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這本書中,我提到創傷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而長期無法得到抒解的壓力也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而自律神經失調又進一步跟我們的飲食失衡、血糖失調、賀爾蒙失調、免疫力系統失調有交互作用的關係。
處在資訊爆炸的時代,早上一坐下來,許多人就會馬上被讀不完的電子郵件與網路資訊給淹沒。彷彿,心靈對於人生出口的飢渴,可以在一則又一則的訊息中得到一些暫時的抒解。這其實也是從高中就接觸電腦,大學就接觸網路的我已經養成多年的習慣。而這幾個月,我正在努力重新改寫這多年留在身心裏的程序。
在瑜伽課堂裡面,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動作,我試著覺察身體的極限在哪裡?平衡在哪裡?可以怎麼緊繃?可以怎麼放鬆?在汗水滴下來的時候,可以怎麼感覺它滑過自己的臉龐。
一邊做動作,而腦海裡面同時浮現數不清的雜念:今天晚餐要煮什麼?還有多少個案保險單沒有報賬?到底今年什麼時候回台灣?要答應哪幾個機構的邀約?回台灣開課的目的是什麼?美國的個案怎麼辦?在美國少工作三周就少賺多少錢?什麼時候我才可以開始存退休金?
哎呦~怎麼思緒飄到這些地方,我的身體到哪裡去了?
這時候,給自己來一堂挑戰身體的瑜伽課,就很像當年學滑雪的時候一樣,必須要全心全意地把注意力放在身體上面,以上的種種雜念就暫時被拋在一旁了。對身體的挑戰,原來也是幫助我們訓練專注力的最佳良方啊!
挑戰完身體,躺下來放鬆~正是學習接納大地滋養的時刻,也觀察自己的思緒稍稍有變慢。學習怎麼讓身體悅納天地的能量與滋養,也是另一門與身體相處的重要功課。
想邀請大家,接下來這一周,找到每天跟身體相處三十分鐘的方法,讓我們一起來透過調節身體,調節我們的自律神經。真正做到安身立命~

關於順從,以及,焚而不毀

前幾周在構思關於在受虐中,以「順從」作為主要防衛策略的繪本故事。戰鬥與逃跑大概是我們常常聽到的防衛反應,但對年幼的孩子來說,打不過也跑不掉,長期受虐也不可能天天癱瘓什麼都不做,於是,順從,變成是一個很重要的保護自己的生存策略,才不會吸引更致命的攻擊或失去保命的資源。

這個受過台灣勵馨基金會幫助的李小姐,她站出來分享的真實故事更生動的為成年人描述出主角當年順從加害的母親與哥哥的心路歷程。因為順從,所以孩子會進一步認同加害者。這也是在協助剛脫離受虐環境的受害青少年時,很挑戰助人工作者的一個議題。

透過繪畫與文字,李小姐出版的書名是:焚而不毀。虐待與創傷如同火焚般的讓人痛苦,但是這樣的火永遠無法摧毀人與生俱有的生命本質。因為順從而被塑造出來的自我認同與生存策略,在身邊人的大愛當中,得以重新改造,讓生命本質得以浮現。

焚而不毀,在聖經故事裡有重大的意義,但在讀到這篇介紹時,我才進一步了解到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在一百多年前曾經遇過的劫難。

焚而不毀的意像,本身就跳脫了二元對立的思考。要從重大的創傷走過之後繼續相信神的大愛,這真的需要超越一般是非黑白的領悟啊。

在網路上找到李小姐曾經得獎的畫作,很喜歡旁邊介紹的文字:

再斑駁的石子 仍是石子
再缺口斑斑的葉子 仍是葉子
不論外再如何變化 都改變不了原來的本質

當一段姻緣進入冬天(二)

因為無法相處而離婚的兩個人,要怎麼繼續合作當孩子的父母呢?父母的離婚,可不可能不但沒有帶給孩子無法磨滅的創傷,反而幫助孩子長出更豐富的心理資源?
這一切的關鍵在於,父母願不願意從孩子們的角度來理解孩子們的需要。
呂秋遠律師的這篇文章寫得非常中肯!
孩子需要的不見得是所謂「爸媽不離婚的完整家庭」:讓我們誠實的面對現實吧,許多爸媽沒有離婚的家庭反而每天充滿高度衝突,心靈每天碎成片片,一點也不完整。
「完整」的定義,不來自于法律,而是來自于孩子的身體和心靈是否儘量被照顧到了。
這幾年多出點時間在網路上看看連續劇,每次看到劇中有單親或離婚媽媽跟小孩,我都提心吊膽。因為,台灣連續劇中的孩子常常被簡化,似乎這些孩子們沒有太多想法也不太懂事,一切戲劇的重心在於主角。這一切反映出一種集體文化,成人只從自己的世界看一切的觀點。
呂律師所描述的案例,正是夫妻倆端,各自集結資源,形成兩個高衝突(high conflict)對立系統的情況。我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一書中有簡單介紹高衝突者的特徵。
只是,高衝突並不只是單純的個人人格或個性,高衝突的狀態其實是一種「系統動力」。衝突,帶著很高的動能,一個人很難一直維持在高動能的衝突狀態中很久很久,除非,這個系統不斷供給其能量與資源。這裡帶出所有心理社工師們都需要面對的難題,當你覺得自己在幫助一個受害者的時候,你不斷在為這個受害者帶入資源與力量,什麼時候,這個力量會太大,大到讓整個系統不斷往高衝突的方向走,這時候系統中最弱小的人反而變成受害者,而家庭系統中最弱小的人常常就是孩子。
因為,在離婚法律中,常常法律在處理的是兩個成年人的權利問題,並沒有孩子的法律代表。甚至,除非孩子已經被逼出嚴重症狀,孩子也沒有社工心理師等資源。
美國的家庭,在過去幾十年離婚率高升,女性權益逐漸受到保障等狀況下,兩性之間有著比較勢均力敵的對抗力量,但是,這種趨勢卻已經讓許多律師(還有心理師)透過不斷產生高衝突離婚系統而大賺一筆。
而身為心理師的我,則在大學咨商中心或是私人工作室中,面對一個個在這種離婚過程中受害的成年孩童。系統觀點,真的對所有心理社工法律專業人士都很重要啊!!!

當一段姻緣進入冬天(一)

一段姻緣最後要怎麼結束呢?身為治療師,陪伴一對夫妻重新修復關係是一門藝術,陪伴一對夫妻離婚也是一門藝術。
分手,可不可以不是其中一方對不起另外一方?可不可能是在愛與感謝中,真正地,以成熟的雙眼,看見彼此的差異,放手讓彼此自由,卻又同時願意承諾,要繼續當小孩們的稱職父母。
有時候,用對方傷害自己這樣的故事來推開對方,表面上看起來似乎省力些。但是怨懟之心並無法真正為自己帶來幸福。這麼用力,或許只是為了掩蓋住失落的痛苦。可其實,失去的痛,說不定哭出來更容易過去。
我們都活在變化很大的世界裡,曾經,世界的規則比較簡單,卻也比較制式。一起生活多年之後,或許才發現,兩個人都長大了,卻長出不一樣的稜角,再也合不起來了。或許是你先說要離開,或許是我先說要離開,不管誰先說,就像是那誠實點出國王沒有穿衣服的孩子,其實都不算是背叛了。
幸福,來自于成熟的愛。在兩人姻緣中無法成就的愛,或許,在離婚的一刻卻可能浮現。願意負起自己那一部分的責任。在沒有加害者或被害者的故事當中,放手。

Snoopy 我愛你.嗎?

Snoopy 電影最近在美國上映,我才發現,原來,我喜歡 Snoopy 不是因為我真正認識它,這麼多年,我其實沒有真正看過史努比的電影或卡通。Snoopy 對我來說就是這個很可愛的圖案。因為空白,所以一切隨我想像。
但是,我接著一想,或許生命中有太多我以為我喜愛的東西,對我來說也都像是史努比,只是一個個勾起強烈感覺卻沒有細節的象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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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太想去電影院看 Snoopy,總覺得好像就會破壞掉心中某些對於史努比的想像。或許,這跟人們都不太想再次遇見初戀情人的道理是一樣的,有些人事物,還是留在腦海的圖像比較美好。

只是,我突然發現這樣的心態好像不止存在于喜愛 Snoopy 或 Hello Kitty。是不是,在台灣(或華人)的文化教育中,我已經被制約成對於某些象徵物存在著莫名其妙的忠誠感。而這種忠誠感,反而遮蔽了我仔細認識其本質的心智覺察力(mindsight)。

也就是說,每次看到 Snoopy 我只注意到它有多可愛,我的意識焦點只放在心頭那暖暖的想抱它一下的感覺,然後呢?我沒有進一步使用我的心智覺察力,去了解 Snoopy 的朋友有哪些?它喜歡什麼?它討厭什麼?我對 Snoopy 的感情是從哪邊來的?喜歡 Snoopy 的我是什麼樣子?Snoopy 真值得我這麼多的喜愛嗎?

在我的人生中,有多少人事物就像是 Snoopy? 那曾經讓我苦苦執著(不管是愛恨喜惡)的人事物,我真的了解他們嗎?寫到這裡,不禁汗顏~

你呢?在你的生命中也有 Snoopy 的存在嗎?

 

明心見性的心智省察力 (Mindsight: The New Science of Personal Transformation)

查詢到丹尼爾.席格博士(Dr. Daniel Siegel)的著作Mindsight: The New Science of Personal Transformation 在台灣已經被翻譯成:第七感:自我蛻變的新科學。書中把 mindsight 稱之為第七感。Mindsight 用英文簡單說明,就是 understanding our own mind as well as understanding the mind of another(瞭解自己的心,也瞭解別人的心)。

我一方面欣賞「第七感」這樣通俗又可以吸引大眾好奇心的翻譯,一方面也在揣想,那中文學術界會怎麼翻譯這個人我神經生物學裡面的專有名詞呢?我在網路上試著尋找其他的翻譯,有找到「心靈視線」這樣的直譯。而台灣的國家教育研究院網站尚未收錄本詞。於是,我想提出一個可能的翻譯:「心智省察力(mindsight)」。

Mind 是心,sight 是看見,mind + sight = see the mind,也就是看見自己與他人的內心本質。

如果我們順著人我神經生物學以及正念(mindfulness)研究與東方佛學之間的關聯想下去,我馬上就想到「明心見性」。席格博士在談如何用 mindsight 幫助個人自我蛻變,也就相當于用科學來逐步驗證明心見性的過程。

「見性」,是照見人世間萬事萬物的本性,要能夠達到這種大徹大悟的第一步是要先「明心」,讓心回歸到一個比較靜止的狀態,從而檢視內在的五官感受、情緒狀態、綺想妄念、內化教條、身體動能等,同時,也以此平靜之心,往外觀看世間的萬事萬物。

當我們能夠「照見五蘊皆空」,便能「度一切苦厄」。當我們用心智省察力(mindsight)去觀察自己為什麼煩惱,可能會發現自己過度集中注意力在幾個自我挫敗的念頭上,或者,只聚焦在讓我們難受的胃痛上,這樣一來,這些念頭與痛覺就會讓自己陷入一種無止盡的痛苦與煩惱中。而這樣一來,我們就失去打開覺知去真正認識到自己內在與外在的其他可能性(例如,即便內在有煩心的思緒,身上有胃痛,自己眼前還是可以看到聞到一朵清香美麗的花,注意到那被花瓣輕輕拂過而覺得放鬆的手指,以及順著花朵看出去一片廣闊的天空所代表的人生無限可能性)。

當我們能夠磨練自己的心智省察力(mindsight),就能夠培養出同時照見內外在的能力,並從中體會出意識焦點是隨時充滿變動性的五蘊皆空。「空」,並不是什麼都沒有的意思,而是一種變動的無常,那因為自我挫敗念頭而痛苦的焦慮是存在的也是真實的,卻也是可以隨時改變的,從有化無得。當我們領悟到自己有能夠影響並控制自己意識焦點的能力,也就會獲得一種自我掌控的效能感,也才能邁向自我蛻變的道路。

所以我會說,亞洲文化傳統中有一部份的本質是非常「個人主義」的,儒釋道都強調君子要把人生目標先放在「修身養性」上,唯有個人先修心,才有可能真正貢獻團體。不過,就我個人理解,因為儒家思想中參雜比較多那個時代背景需要的禮教規條,所以,也就比較難翻譯成西方科學的研究,相反地,因為東方佛學中正念修心的法門比較像是可以獨立出來的技術,所以反而比較沒有阻力的在基督教為主的美國科學界獲得接納。於是,東方強調修心與西方強調個體努力的「個人主義」兩相合一之後,在二十一世紀站上世界舞台大放光明,成為在亂世中幫助我們明心見性的心理學治療法。

復建中的疼痛管理

雖然我不敢說自己是疼痛管理專家,但自己有好幾個個案長期面對疼痛,而我自己也從自己身上的疼痛學到不少。所以想在這邊稍作分享,或許也可能間接幫助到這次受到燒燙傷的患者。

(一) 我常常把身心容納之窗的概念也用在幫助個案了解,個案自己需要去探索出對於疼痛的身心容納程度在哪裡。在復健過程中,能夠讓我們持之以恆的祕訣在於,我們只能把自己逼到容納之窗的邊緣。

就我自己看個案以及自己接受 physical therapy 的經驗,一般人(甚至治療師)有時候會誤以為 “痛才有效”,一定要把自己逼到痛到不得了,可是這樣反而會有反效果。這跟上健身房運動的狀況也類似。當身體對於某個動作無法負擔(可能是過於疼痛,或過於肌肉痠痛,很自然地,我們的身心接收到的正向回饋就不夠,反而感覺上是收到懲罰,於是,我們就不會願意繼續再做這樣的事情,甚至會對於復建或運動產生焦慮或恐懼或生氣。

因此,不管是復健與運動,都需要在身心容納之窗之內進行。才不會讓復健與運動與身心容納之窗外面的壓力反應或負向結果產生連結。甚至,因為創傷個案本身有可能會經驗到解離,我也遇到個案一運動就解離,於是每次都把自己逼到身體要崩潰的地步!所以,不只是過度激發的焦慮狀態需要注意,過低激發的解離也可能同時發生。
(二)個案可能因為過去經驗(或最近不愉快經驗)已經將疼痛與焦慮,創傷記憶,或是憂鬱等建立連結,這也是需要進行探索的地方。例如,我也有遇過個案因為復建時治療師讓她過於疼痛,而完全激發兒時被毒打的創傷記憶。或者,個案也可能過於焦慮自己復原程度,每次復健都帶著患得患失的心情。甚至,對於焦慮本身產生焦慮~這些也都是需要探索與預防的。

(三)即便是復建,身體的知覺也是多面向的。還是可以做感官知覺的轉移與擺盪。身體進行不同動作,感覺到的是疼痛?肌肉伸展?壓縮?放鬆?當我們可以不把注意力放在害怕疼痛或逃避疼痛時,才更能幫助我們探索出適合自已的身心容納之窗。(之前我有個案去做物理治療,個案傾向于壓抑自己,不去注意自己身體疼痛程度,每次做完治療就回家痛好幾天,之後又不敢跟治療師說,結果治療師反而每次都加重療程,一直到個案連起床都起不來,個案就自己放棄物理治療~#$#$#^)
(四)所以,以上這些概念可能需要醫院的精神科醫生,心理師,物理治療師,主治醫師等等都有一些溝通與共通語言~或許,除了思考如何幫助個別個案,不知道是否有人可以在醫院體系之內,探索如何增進院內不同治療師之間的相互溝通與了解?

在逆境中掌握正向身心資源

知道之前遇到粉塵意外的許多人還處在相當困難的逆境當中,

於是想談談,正向身心資源的重要性。

 

感官動能心裡治療法在助人療癒創傷時,很強調尋找正向資源。

這正向資源可能發生在創傷事件之前、之中、之後。

既然我們都活下來了,就都是倖存者,

冥冥之中,有一些正向資源與復原力,幫助我們倖存。

 

但是,還有一些人可能還處在許多可能造成創傷的挑戰當中,

例如需要面對一次又一次手術才能繼續復原。

這時候,就更需要身心正向資源與復原力的幫忙,

才能進一步減低再次受創的可能性。

 

兩周前,我正好在西雅圖擔任另一期第一階段訓練的助教,

那個週末,我們正好就是在練習 embody 身心正向資源。

 

embody 身心正向資源的中文翻譯我還沒有想好,但如果用長一點的句子來說,

就是把身心資源從身心記憶中喚起,然後進一步透過 savoring,細細回味,慢慢品嘗,這身心資源為我們帶來的滋養,讓這些正向滋養,能夠充分地儲存在身體與心理的每個細胞記憶當中。

這就很像是,當你吃到一口好好吃的滷肉飯或是巧克力,

你深深地吸一口氣,把咀嚼的速度放慢,讓眼耳鼻舌都盡情享受眼前這一口美味,

用一種了了分明(正念)的身心狀態把這一口美味所帶給你的愉悅完全納入心中。

 

許多治療法都會幫助人擺盪在正向與負向經驗之間。

行為治療的系統減敏感法,就是讓我們體驗肌肉的緊繃與放鬆間的差別。

完形治療的雙椅法,讓我們角色互換于兩個極端之間。

從身體著手的感官動能心理治療(以及彼得列文的 somatic experiencing)也都談到讓身體分別體驗正向與負向感官經驗。

 

只是,大部份的人很難把正向經驗從負向經驗中分開來,

例如,當我們談到小時候爺爺的擁抱是一個正向經驗時,

大多數人馬上又會感傷,爺爺已經走了。

這時候就是考驗心理治療師的功力,

要怎麼樣一方面尊敬這傷感,一方面請個案先把這憂傷放在一個適當的位置,

讓我們只要專心回想與在這當下體驗這暖暖的擁抱。

 

有時候,要這樣做真的很困難,

那麼,使用此時此刻的經驗就是一個很好的正向資源。

因為,只要我們還活著,這一刻,就必然包括正向經驗,也包括創造正向經驗的可能性。

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一書中,p.94-97,談到安全的秘密堡壘,引導式心像觀想的技巧,這是在當下創造一個正向身心經驗的可能性。

而在p.166-168,提到踩剎車,轉方向,以及視覺擺盪的練習,這則是使用當下經驗的另一個可能性。

 

在這裡我想再多談談踩剎車視覺擺盪的練習。

在書中,這個練習不涉及任何負向經驗,

只是單純旳,從解凍3-3-3延伸出來,讓自己的視線擺盪在遠方,然後再回到眼前。

這個練習可以回歸到最原始的形式,

就是讓我們的眼睛看看左邊,再慢慢移到右邊,再慢慢看回左邊。頭部可以轉動,也可以不轉動,完全以個案狀況為主。

當我們的眼睛能夠掃描,就是身心的一種 orientation,我們在當下環境中去 orient 自己。Orient 一般中文翻譯為定向或導論,其實就是讓我們能夠去熟悉環境,搞清楚東南西北,也搞清楚環境中有哪些人事物。

對所有的動物來說,當我們的眼珠子能夠去探索環境時,就很自然送給腦部中立或正向的訊息。

因此,對於躺在病床上,或者剛剛從手術室出來的病友來說,

能夠啟動這個身心的定向裝置,就有自然的穩定身心之初步功效。

如果能夠再配上語言描述,(類似解凍 3-3-3),讓大腦為看到的人事物命名,

那就更進一步可以回到此時此刻的當下。

 

另一個想延伸的是踩剎車轉方向的練習,

這個練習是讓我們流轉于身體中一個舒服的經驗,跟一個不舒服的經驗。

如果一下子找不到任何舒服的經驗,

我有時候會請個案,輪流動一動左腳的大拇指以及右腳的大拇指,

(如果可輪流用左右腳打拍子也很好,但考慮到手術後有些人無法動,這可能是兩個比較能動的地方)。

以上講的兩招都用到 EMDR 的基本原則,

當我們的眼睛能夠左右掃描環境,腳上的左右大拇指輪流擺動創造 bilateral 感官刺激,可以幫個案的腦部與身體整合訊息,比較不會卡在創傷所啟動的大腦邊緣系統當中。

接納現實並擁抱力量

在辯證行為治療(DBT)裡面,有個重要的哲學是從東方禪學來的,就是如其所是的接納現實(Accept reality as it is.),而且是根本全然地接納(radical acceptance)。不管這現實是我們喜歡還是不喜歡,不管這現實對我們是有利還是不利,我們完全徹底地在當下對現實開放,即便是現實是痛苦的,我們可以清楚地看見這苦痛。

這裡想用一個幽默的分享先來談談接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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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小兒子在大兒子跟媽媽抗爭成功搬來我們家住之後的半年,也抗爭說服成功,於是,他的德國臘腸犬也跟著搬過來。四歲的德國臘腸犬有著許多名牌寵物狗的命運:「興沖沖被領養,過幾個月之後就冷忽忽被遺棄。」

這隻狗大多時候就跟另一隻狗住在後院,因為她沒有被訓練不能在家裡大小便。

小兒子母親不願意再養這隻狗,故意規定這隻狗永遠不能再回到那個家(即便小兒子回去的時間小狗也不能跟)。所以,現實就是,我們家頓時多了一隻毫無教養的臘腸犬。

我可以選擇生氣、跟老公吵架要他自己想辦法、每天追著青少年要他們負責照顧這隻狗。我也可以選擇難過,自怨自艾怎麼變成照顧狗的奴才。我也可以擺爛,反正最後系統裡面最先受不了的人就會自動去解決問題。

或者,我也可以選擇如其所是的接納現實。現實就是,這是一隻無辜的小狗。青少年的不可靠是一天無法改變的,老公也不可能真的去愛這隻被前妻故意送來隨地大小便的狗,於是自然地,照顧狗的責任就落在已經有一隻狗的我的身上了。

現實也是,養不教父母之過,小狗本身是不懂得是非的,小狗在自然界本來就不需要刻意忍尿忍便,是我們人類創造出規則,規定她們不可以在家裡大小便。

此外,現實也包括,我們人類故意培養出臘腸犬這種獵犬品種(當初德國人培養出臘腸犬,就是以人的智力去培育出一隻很忠心很可愛但具有強大致命性的獵犬,獵犬可以追著兔子或黃鼠狼到洞裡去,一嘴咬死獵物,主人再拖著他們的尾巴,把狗跟獵物一起拖出來。沒錯,狗可以忠心到被主人這樣“使用“)。所以這臘腸犬的個性又有很大一部份是被基因決定的。我們家這隻臘腸犬從小也沒有跟著任何人打獵,一搬過來,在後院被遛狗(還被拴在狗鏈上,因為剛開始她不認我們是主人,一逮到機會就想溜),三十秒之內鑽進灌木叢,馬上就叼了一隻小白兔出來~只能說,這隻小臘腸犬,真是集讓人又愛又恨之大全啊!

接納現實其實是幫助我們獲得力量,能夠進行問題解決的第一步。因為,當我們接納現實,我們才能認清現實。

當我接納現實,才能去網路上學習臘腸犬的本性是什麼,才能知道這隻狗跟我的老狗就是有不一樣的個性,不能夠用同樣的方法來愛她跟訓練她。如果我被情緒蒙蔽了心,就只會不斷把這隻狗當成別人故意送來折磨我的磨人精,那我就無法看清現實,也無法真的進一步解決問題,相反地,我們家就會繼續活在痛苦當中。

東方的人,比較有宿命觀,很多人相信我們要認命。但是什麼是認命呢?

認命,其實就是如其所是地全然接納現實;但是,認命不等於放棄在現實中創造出最大幸福的可能性。

「如其所是」這個詞很重要,因為常常對命運低頭而自我放棄的人,其實沒有真正的接納現實,相反地,他們臣服于自己或別人創造出來的不是現實的想像當中,例如,他們可能臣服于自已對未來的害怕就沒有探索生涯,他們可能臣服于父母對於未來的焦慮就以為自己只能聽父母的話去報考某職位。他們在沒有認清現實的狀況之下,就放棄了自己的力量與身為人的自主意志。

是的,如其所是地接納現實,其實反而是真正地擁有身為人的自主意志。在陰(悅納)陽(創造)平衡的狀態下,我們可以擁抱力量,去創造出在現實中能夠擁有的最大幸福。擁抱力量不見得是強力要求改變,力量,讓我們有勇氣在痛苦中去看清楚事實,力量,讓我們不會人云亦云,能追求創造自己與他人共贏的目標。有時候,人生的幸福就是可以在別人請我們吃酸檸檬的時候,做出好喝的蜂蜜檸檬汁(這是英文的句子,酸檸檬用來比喻困境)。

照片中的我很開心(剛剛跟小狗跑步然後幫小狗洗完澡),照片中的小狗也很開心,小狗的表情也完全顯出她的個性,斜眼看著相機(平常她就很討厭被照相)吐著舌頭,似乎就是在宣誓,我就是永遠不會百分之百乖乖聽話。沒有在照片中當攝影師的老公也很開心,因為這一年多來,小臘腸犬已經變成我們生活中帶來喜樂的重要元素。小狗已經不再逃跑,整天跟著我的大狗一起行動,小狗甚至也跟一個德國家庭以及他們七歲跟九歲的孩子變成朋友。(還好,我們家大狗除了六個月大之前有創傷,十年來活在愛中,所以,我們家大狗其實是第一個奉行如其所是接納現實的第一個成員,從小狗到來第一天,就一副沒事的樣子,接納這個小狗常常偷吃他的食物,小狗常常一個小狗霸佔整個大狗床,但是,大狗又很有原則的絕對不讓小狗先玩他的玩具~)。

我自己覺得,在華人世界傳授「接納現實」,要跟「擁抱力量」合在一起說。因為東方人生觀中有美國人沒有的宿命論與前世因緣觀;相反地,美國人太過強調人定勝天,相信自己可以扭曲規則(不過,這樣的觀點現在也因為美國企業的成功而被許多東方人所採納了)。追求幸福人生的藝術就在於自己是否真正的同時「接納現實」並「擁抱力量」。

  

區分身心「凍結」與「癱瘓」狀態的不同

Frozen

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的書中,因為篇幅限制,在好幾個章節的練習中,把「戰鬥」與「逃跑」區分開來,卻把「凍結」與「癱瘓」合併成「凍結癱瘓」狀態。這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其實,這兩個身心狀態有很大的不同噢!

要理解身心「凍結」狀態,或許可以想像這樣一個畫面:

冰雪奇緣裡面的大公主艾莎,來到一座活火山旁邊,突然之間,活火山被觸動蘇醒了,滾燙燙的岩漿馬上就爆發出來了,噴在半空中,眼看就要傷害到小公主安娜。

公主艾莎受到驚嚇,雙手一揮,這爆發在半空中的岩漿就這樣硬生生地被一層冰雪覆蓋住,凍結在半空中。隔著清澈透明的冰雪,裡面的岩漿還繼續翻滾著,艾莎也只好繼續揮手增強冰雪的強度。

當我們的身心處在凍結的狀態,其實,一部份的身心有著戰鬥逃跑能量。只是,爬蟲類的副交感神經,就像是公主艾莎一樣,在生死交接關頭的威力非常強大,把這部分的過度激發能量給凍結住了,所以身心無法動彈。

有時候,這樣子的雙方交戰,過一陣子之後,冰雪退下陣來,火山還是爆發了。就像是我在伴侶咨商中常常看到的,因為害怕伴侶而凍結沈默的一方,後來不斷被罵之後,就突然也大發脾氣。

有時候,岩漿的火力不敵冰雪的寒冷,很快地,身心就進入熄火狀態,肌肉軟趴趴,無力又沈重,頭腦昏沈沈,霧裡看花。這時候,身心就進入一種過低激發的「癱瘓」狀態。

讀者看到這裡,可能會有個疑問,那我的書裡面怎麼把凍結也放在過低激發狀態呢?這也是本書美中不足之處,當初這樣分類,是因為凍結狀態是由爬蟲類副交感神經(dorsal vagus nerve)所激發,而戰鬥逃跑狀態則比較是單純由交感神經激發,所以,如果我把這戰鬥逃跑跟凍結放在一起,好像也怪怪的。(這大概就是所有為了簡化而分類別的限制吧,請大家多多包涵)。再者,從如何改變身心狀態來說,當我們要從過度戰鬥與逃跑狀態中回到容納之窗時,很適合馬上做些活動來用掉過度的能量,例如跑步,青蛙跳,雙手推著牆壁。但這些招數不適合用在身心狀態凍結的人身上。身心狀態處於凍結或癱瘓狀態時,需要一小步一小步的拆解。

不知道這樣子講解之後,是否有幫助讀者們更清楚這兩個狀態的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