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系統改變

“知情” 之後,最重要的是 “選擇”

作者:胡嘉琪博士,美國私人執業心理師 Chia-Chi Hu, Ph.D., Licensed Psychologist

自從分享了創傷知情初階(基礎)課程大綱後,陸續接到一些回應。這讓我想 “踩煞車”“轉方向”,特別想分享帶著一些不確定感的反思。

對於推動創傷知情,我一直抱持遲疑謹慎的態度,因為這幾年台灣出版界對於各種創傷療癒的書也在大力推動。只是,任何事情我都會想到正反兩面,也會考慮到物極必反(沒辦法,我就是這麼龜毛,所以,我往一個方向走的速度很慢,甚至,總是迂迴前進,感謝身邊朋友的包容)。

最近又重新聽聽 Carolyn Myss 的一場演講。我不敢說我是 Carolyn Myss 的忠實學徒,畢竟他的本業是 Medical Intuitive (就是靠靈性直覺提供身心靈疾病資訊的人,中文我實在不知道要翻成什麼才好?),而我則拿著一張心理師執照,所以…..。但,過去幾年,我沒事就喜歡重新聽聽他的一場兩個半小時演講:Navigating Hope。因為,我覺得他講話很誠實。

在那場演講中,Carolyn 分享到美國在集體人文意識進化的過程中,雖然經過六零與七零年代的人本思維覺醒與自我主權實踐,但很不幸地,從八零年代開始,消費主義引導一切的美國社會就卡在一種集體自戀當中,社會上有太多有資源的人卡在顧影自憐的自怨自艾,或,卡在 “我” 可以逃避不幸的優越感當中。於是,社會無法從對人的基本尊重再往上跨一大步,無法大規模地建立支持彼此開發潛能的社群團體。

是啊~過去十五年對美國社會的觀察,我一方面驚覺於從亞洲社會長大的自己,原來對人本精神的體驗有如此多的不足與可以成長的空間,但另一方面,我也開始看到美國社會真的卡在很多問題當中。不過,我還是先反求諸己吧。我自己也是個蠻懶惰的人,所以,就偶而需要聽聽 Carolyn Myss 用老大姐的口吻,幽默地罵罵聽眾,現在的人以為心靈成長就是去上個幾天什麼工作坊?連躺在按摩床上接受按摩都變成靈性成長?Carolyn 提醒我們,成長是需要我們持續不懈努力修練的。

Carolyn Myss 也很犀利的指出在自我覺醒之後陷入自戀的危險性,這邊我無法一一討論,但我想或許可以用個小故事來說明某種狀況。

A讀到童年逆境 ACE 研究後發現自己小時經歷過童年逆境,於是努力分享 ACE,也努力尋求諮商來面對內在的悲憤交集。後來,A 又讀到關於自戀母親如何傷害兒女的書,A 也開始到處分享他自己的母親當年如何自戀而導致 A 受了哪些苦,也因此找諮商師談了一陣子。

然後,A 又讀到關於依附關係的伴侶諮商的書,A 開始驚覺自己的伴侶關係有那些讓他不滿足的,於是,有著兩個小孩的 A 毅然決然離婚了,想去尋找更心靈契合的伴侶。然後,A 又讀到高功能亞斯伯格的書,立馬懷疑自己的孩子跟前夫都有高功能亞斯伯格………

嗯,上面這個過程,從某個角度來看,可以是 A 慢慢療傷蛻變的成長之旅。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可以是關於 A 如何卡在一個又一個 “自我發現” 的過去陰影,而慢慢變成一個自戀而自怨自艾,生活重心只剩下自我療癒的故事呢?

於是,我常在想,我們要如何推動創傷知情,又不會變成是間接在推動集體的自怨自艾呢?

我的初步想法,就是在邀請人們認識創傷的同時,其實,我們需要陪伴人們認識自己身而為人的力量,換句話說,知情(Informed)帶給人們的是一種責任感與力量感。

於是,我剛好也重新聽一遍下面這個 Carolyn Myss 的公開TED Talk ,就寫下聽講筆記(加上我自己的詮釋):

Choice is a fundamental power of the human experience.

身而為人的基本力量之一,就是我們可以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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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選擇:(Integrity )選擇在當下過 ”誠實廉正的生活“

對自己說謊只會減緩我們的療癒與成長。我們此刻的抑鬱不安跟幾十年前的童年已經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每個此刻都是決定在當下做的每個選擇。

==>我想誠實地說,陪伴成年人療癒心靈的市場確實比較大,陪伴小孩面對創傷的市場確實比較小。一般父母想要的是開發小孩大腦潛能的書籍。處在童年逆境的未成年兒童青少年,其實是社會上弱勢的一群,因此,推動創傷知情是想讓有覺知的大人們,我們一起合作來守護這群兒童與青少年。

第二個選擇:(Wisdom)選擇不把過去的苦痛散播出去,只把從過去學習到的智慧傳遞出去

是的,我們的人生可能歷經苦難與逆境,但這並不能給我們藉口去苦毒他人。相反地,我們需要選擇把從逆境中學習到的智慧傳播給其他人。我們不需要一直去追問 “為什麼” 這曾經發生在我身上而不是別人身上。我們並不活在 “公平” 的世界。但我們可以在看見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的同時,用人類的自由意志做選擇,過去發生的事情並不能打敗我們,也不能決定我們是誰!

==>看見創傷的存在,同時也看見復原力的存在。越是有專業權威的人,越需要負起這種平衡視角的功能。療癒也不是自己一個人把自己修復好的過程,療癒其實是如何讓自己有機會回到身心容納之窗後,能夠開始跟其他人溝通合作,然後在團體中大家繼續往前成長。同樣的,學習創傷知情也不是等待一個神級講師把知識醍醐灌頂給你,學習創傷知情的過程本身就需要是不斷地去探詢、求知、然後練習在某種程度的未知中開始採取行動,自助而後助人。

第三個選擇:(Take Risk)不用等待他人的認可,就可以選擇冒險。

我們不會一直看著 “過去” 來決定當下是否可以冒險。當人們開始衰老或生病的時候,常常會後悔自己沒做過一些事,這時候,我們才會承認自己過去的選擇只是在避免被羞辱。其實,如果我們誠實地回顧過去,不管是最糟或最棒的事情,大概都不完全來自於我們的選擇。所以,當我們此刻面臨做選擇的機會時,我們不需要因為執著於過去來降低此刻做選擇的能力。

==>害怕被羞辱,讓反覆受創的弱勢族群很難選擇 “冒險” 踏出改變的一小步。上面這段話,我覺得還是只能在人有能力回到身心容納之窗內才做得到。但回到身心容納之窗不一定等於長期的心理治療。例如,當我看到這則關於雇用街友擺攤的 “浪人食堂” 新聞時,我看到的是,當一個環境提供調節身心與建立關係互動的可能性時,街友能夠自已選擇改變的一小步,反而自掏腰包製作鑰匙圈當成贈品送給光顧攤販的客人。冒險,不一定要是出國旅遊,這個世代,需要我們在都市鄉鎮中創造各種可能連結人的冒險新機會。

第四個選擇:(New Word)選擇用新的語言詞彙來表達

我們對自己跟對別人說的話,都是有力量的!覺察每個字彙的力量,善用語言的力量。如果可以,你可以試試看,若要選擇再也不用一個字詞,同時也選擇讓這個詞彙所代表的一切都離開,你會選擇哪個字詞呢?

==>最近的我,寫下的文字變少了。因為有很多體驗似乎一時之間沒有新的語言可以在適當的溝通管道中討論。找到一個新的合作團體後,能夠用新的語言來彼此溝通,原來也是一種 empower 的過程啊~

 

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AsiaTraumaInformed/

 

 

 

創傷知情初階課程規劃大綱

前言~

嘉琪跟佩萱都希望繼續推動創傷知情,但兩個人目前都住在美國,因此,我們希望透過 “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 與台灣的眾多講師們合作,將創傷知情的基礎概念繼續傳播出去。

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是一個 “變形寄生蟲組織”,底下可以有不同的合作項目,跟不同的個體和單位結盟。但到環境變動,或階段性任務達成,組織就會自動瓦解,或繼續變形。目前,感謝在台灣各地的講師們,用各種有創意的方式,將創傷知情結合到學校教育、社區服務、身心治療等不同領域中。

未來我們會透過團隊推出一些訓練課程,但同時,我們也想將課程大綱公開於此,歡迎各位有能力有興趣的老師們採用,或將訓練內容跟其他主題做結合。另外,如果你們機構希望邀請講師去上課又一時找不到人力資源,我們會盡量幫忙聯絡在台灣的老師們,請到臉書粉絲頁留言給我們。

感謝蔡素玲與胡美齡老師也對此課程訓練大綱給出一些回馈建議。感謝過去在此一時無法一一列出的許多台灣老師們,嘗試獨立在不同機構提供創傷知情課程,你們的經驗也促成本課綱的訂製。

創傷知情初階課程 (Trauma-Informed Care Training)

課程規劃草稿 by 留佩萱諮商教育博士胡嘉琪諮商心理博士

創傷知情初階課程簡介:

根據美國藥物濫用暨心理健康服務署(Substance Abuse and Mental Health Services Administration,簡稱SAMHSA),「創傷知情照料」(Trauma-Informed Care,TIC)包含四個要素,分別是:

*理解創傷(Realize)、

*辨認創傷(Recognize)、

*利用創傷知識做回應(Respond)、以及

*防止再度受創(Resist Re-traumatization)。

此創傷知情初階課程目的在幫助學員理解創傷是什麼、創傷如何影響人的發展、學會幫助受創孩子/個案穩定身心的實作方法、以及學習自我照顧。此課程並不是為學員做心理治療、也不是教學員如何做創傷治療。

適合對象

  • 想要成為創傷知情的機構或學校(整間機構人員一起受訓)

*成為創傷知情機構/學校是一個過程,需要整個機構長時間投入心力實際運用與繼續學習,這個創傷知情初階課程只是一個開始,幫助受訓者初步理解創傷和如何成為創傷知情。在此課程結束後,機構需要訂定成為創傷知情計畫(可以由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成員擔任顧問,協助機構成為創傷知情)

  • 想要理解創傷的學校教育者(老師、主任、校長)、社福單位工作人員、助人工作者(心理師、社工師、醫護人員)、司法單位工作者。
  • 想要理解創傷的大眾、寄養家庭的爸媽或照顧者等等。

課程時間規劃:

以下列出之學習目標以一天六小時的工作坊作為參考,依據實際上課時數,可以縮減或擴充學習目標。

學習目標(Learning Objectives

主題(一)創傷知情知識

A. 助人者(學員)可以理解創傷與童年逆境的普便存在

  • a. 可以說出哪些事件可能造成兒童的創傷
  • b. 可以解釋童年逆境研究,以及童年逆境與成年後身心健康的關係

B. 助人者(學員)可以了解創傷壓力如何影響身體與大腦

  • a. 能夠解釋三層次大腦以及為什麼要先照顧身體並建立安全關係,才能進一步跟孩子說裡(調節 Regulate à連結 Relate à說理 Reason)
  • b. 能夠說明什麼是身心容納之窗
  • c. 能夠說明在面對創傷壓力時,身體神經系統的防衛反應(攻擊—逃跑—凍結—癱瘓。

C. 助人者(學員)可以用新的視野來看到受創兒童或個案的“問題行為”來自於創傷反應

  • a. 可以辨識出創傷兒童或個案的“問題行為”來自於哪一種創傷壓力防衛反應(攻擊—逃跑—凍結—癱瘓)?
  • b. 可以同理創傷兒童或個案使用防衛反應背後的生存需求。
  • c. 可以說明為什麼助人者與照顧者提供的可預測安全環境與穩定關係對於改善以上問題行為是有重大幫助的。

主題(二)創傷知情實作技巧

A. 助人者(學員)可以實際幫助自己穩定身心

  • a. 助人者先練習覺察身心,確認自己處在容納之窗內。
  • b. 助人者知道在自己脫離容納之窗時,如何調節自己的身心。

B. 助人者(學員)可以運用技巧幫助兒童穩定身心

  • a. 當兒童或個案進入攻擊—逃跑—凍結—癱瘓時,能夠說出建立安全關係的基本溝通句型。
  • b. 當兒童或個案進入攻擊—逃跑—凍結—癱瘓時,可以舉出三種方法幫助對方穩定身心
  • c. 可以從過去成功經驗中,辨認出自己曾經如何幫助他人穩定身心,並跟其他學員進行經驗交流

 

其他可擴充之學習目標

主題:自我照顧知識

  1. 學員能夠理解專業枯竭與替代性創傷
  2. 學員可以解釋什麼是專業枯竭 (Burnout)以及舉例專業枯竭的症狀
  3. 學員可以解釋什麼是替代性創傷 (Vicarious Trauma)以及替代性創傷的症狀c. 學員能夠辨認與覺察自己是否正在經歷專業枯竭或是替代性創傷
  4. 學員能夠理解缺乏創傷知情時會受到的傷害,並透過了解創傷知情如何保護自己,更加認同創傷知情照護的理念
  5. 可以辨認專業枯竭與替代性創傷(Vicarious Trauma)帶來的四大狀態:嘲諷人性、失去工作界線(過度操勞)、情感麻木、人際退縮
  6. 透過分享與連結,減輕對自己與對同事在發生以上狀態時的責備與批評
  7. 能夠說明創傷知情如何保護自己不受以上四種困擾

 

主題:創傷知情推廣與諮詢技巧

A. 助人者(學員)知道如何用一對一的方式推廣創傷知情

  1. 在面對尋求諮詢者(例如,家長或老師)提出兒童或青少年的問題行為時,助人者(學員)能夠從問題行為當中,快速辨認出創傷反應
  2. 然後,協助對方了解問題行為與創傷反應的關聯
  3. 進一步與對方協商討論如何幫助兒童青少年減低問題行為,增強正向行為的系統

B. 助人者(學員)可以用自已的機構內,運用團體教育的方式推廣創傷知情

  1. 可以計畫如何用團體課程推廣創傷知情
  2. 尋找相關資源支持此團體課程
  3. 有創意的運用不同組織訊息傳播方式來推廣創傷知情(例如,學校老師進行教室佈置、社工運用社交媒體提供寄養家庭爸媽心理教育等等)

 

主題:與身體感官調節相關的其他治療取向之整合與運用。例如創傷知情的音樂治療、創傷知情的藝術治療、身體感官輔具在心理治療中的應用等等。

 

 

身心需要容納快樂,才更有抗逆復原力~

在練習夥伴的陪伴與引導之下,我靜心觀察著胸口的急躁,以及只能到達上方肺部的淺淺呼吸。這是一種不舒服的感受,但同時,有好多四處衝撞的生命能量。

身體想做什麼呢?想接觸呼吸?還是雙腳想接觸大地?

啊,原來,心靈想要連結到雙腳,但是,不是想穩穩地踩著大地,而是,雙腳的大拇指想隨著胸口四處衝撞的生命能量打拍子。

原來,當胸口的急躁,有了遠端一起相呼應打拍子的大拇指,突然之間,有種彼此呼應的和諧感,這時候,胸口的肌肉鬆開一點點,呼吸可以往下方深入幾公分,心也稍稍再澄明一點點。

不需要急著從急躁中逃開,也不需要被急躁推動去做些什麼。就在此刻,帶著好奇心觀察。

當呼吸可以往下深入幾公分,上半身跟下半身更能夠連結,這時候,不只是大拇指想擺動,而是雙腳想要跳舞。喔~原來,在跳舞的狀態中,身心更在一起,雙腳跟呼吸的速度可以快也可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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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原來,我正在感受的生命經驗,就是在充滿能量的時候,可以跟能量一起玩耍,可以有種控制感。就像是小孩玩泥巴的時候,可以練習拿起一大坨,可以練習快快丟出去,還是慢慢搓揉。也像是小朋友玩溜滑梯的時候,可以準備好,往下衝刺,感受到興奮的快樂,然後慢下來調整呼吸,慢慢走幾步,再回去往上爬。

同時,因為有人陪伴,這樣的狀態是不孤單的,是有人一起的。原來,身體與心靈好需要有機會,練習在有人陪伴的時候,容納感官刺激與激發狀態。

不管是雙腳急速踩踏的興奮,還是雙腳可以隨著心念一轉而改變韻律的控制,以及所有在身心當中迅速流動的訊息流。當有人開心地看見我的身體與心靈可以一起跳舞的時候,原來,就是一種被 validated 的感受,也就是一種被看見、被理解、被接納、被允許的感受。

這是一種好珍貴的經驗。因為,在那充滿毒性壓力而不斷被追趕著要做些什麼的環境裡,很少有人可以有這樣的時間與空間來陪伴彼此。

上面的分享,來自最近一節同儕練習。上週有機會到明尼斯達州接受感官律動心理治療(Sensorimotor Psychotherapy, SP)的三天訓練,繼續往成為認證的 SP 治療師邁進一小步。在訓練中,我們輪流扮演個案與治療師,讓治療師可以練習如何陪伴個案調節身心激發程度。

但其實,如果我們平常能夠有多一點點時間與空間,我們也能提供這樣的陪伴給身邊的孩子們。給孩子的陪伴,更簡單,不需要我們這麼費心地處在靜心狀態中,只要我們把心打開,就可以陪伴孩子們享受身體的感官經驗。

例如,如果你送孩子去踢足球,可是你跟我一樣,根本不會踢足球,我們還是可以陪著孩子說,那我們一起來練習跑步吧!當然,你可能會跑不過孩子,可是,孩子需要的不一定是你證明你可以跑得比他快,孩子需要的更不是你在旁邊碎碎念說他應該多練習跑步才能踢好足球。

孩子需要的,是你跟他一起快樂的跑步,讓他跑步時身體充滿能量的狀態,

可以被一個他所愛的大人看見、欣賞、肯定!

這就是在拓寬身心容納之窗的重要過程,這也是最基本的創傷預防:

幫身心打造復原力,為心靈找到一個家。」

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就這麼簡單嗎?是,這很簡單,但也不簡單喔!

因為大人們活在這個充滿毒性壓力的社會,已經過度疲勞,累到自己失去了可以容納高能量快樂的身心容納之窗。於是,在公園的遊樂場,我們看見的是大人疲累的坐在旁邊,看著手機,偶而提醒孩子們不要玩過頭。

這樣一來,我們的孩子們就跟我們一樣,身心記得的就是無法容納內在這些如小蜜蜂般亂闖亂撞的高度身心能量。當身體的激發程度變高時,我們感受到的只剩下焦慮、生氣、恐懼,而不再是興奮、期待、好玩、刺激、爽快。

身心需要從玩樂中,學會容納以上這些正向的感受,才能更有抗逆復原力!

所以,如果你跟我一樣幸運,有多一點時間,請務必讓自己可以每週開心的跑跑跳跳。

如果,你跟我一樣關心社會,那麼,我們一起來支持學校老師們遠離毒性壓力,讓各級學校老師能夠有時間保養身體,因為他們的身心容納之窗,決定了整個下一代的身心容納之窗!

為什麼教師需要創傷知情(二)(輔導教師觀點分享:蔡素玲老師)

一、為什教師需要創傷知情?為什麼要推動創傷知情學校?

(一)跟(二)請參考前一篇文章:為什麼教師需要創傷知情(一)?

(三)創傷知情學校有何好處?

增進師生的效能感:我們每天都花8 小時以上在學校提供服務,如果工作沒有效能感,其實會讓老師們很難找到自我的價值感,很難從教室工作中滿足自己被愛與被尊重的渴望。當教師能夠了解創傷,就可以運用這些知識來增進效能感,以下為幾個重要方向:

  1. 辨識學生的創傷反應:學生目前所謂不符管教的行為未必是教師的責任,一旦教師可以辨識學生的問題行為與創傷反應之關聯,學校不會淪為相互指責的環境。

創傷知情的學校會看到,一個學生對教師的攻擊、不禮貌,未必是對該教師的人身攻擊,也不會強制否個教師要負全責。但同時,創傷知情也不是做為老師卸責的理由。而是透過創傷知情的學校,為學生建立安全感,提供老師跟學生選擇的機會,賦能老師與學生。

(例子):在課堂上昏睡的學生

當一個長期目睹家暴甚至捲入家暴的學生,數年來在家裡都睡不好,教室可能是他最安全最能休息的地方。這時後,創傷知情的教師明白,提供學生安全的環境是復原與改變的第一步,就不會立刻指責學生上課睡覺,同時,學校行政長官也創傷知情,就不會在巡堂時立刻指責教師放任學生上課睡覺,甚至指責老師沒有教不會的學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師。.當然,創傷知情並不僅止於此,不是說那就讓學生每天在學校昏睡,

  1. 增加教師班級管理的彈性:教師在執行班規或校規時,常會出現「公平」的疑慮,教師常說:「我知道他有困難的經歷啊,可是其他同學會質疑,為什麼他可以?我不行?」。

面對這樣的質疑,教師可以參考看看,在創傷知情的教室中,教師可帶領學生思考每個人個別的需求,並且示範教師是如何在不侵犯別人的需求下,尊重每個學生的需求,一旦影響其他人的權益,老師可以用理解接納的態度表達,雖然我知道你的需求,但你違反了規定,我還是會依規定處理,但這不是無謂的懲罰與指責。

(例子):被沒收手機而發飆的學生

某個學生違反規定在上課時拿出手機,不管老師是為了遵守學校校規或基於幫助學生專注,決定上課要沒收學生不當使用的手機。學生的反應很激烈,可能開始大吼大叫、捶桌子、打頭之類的激烈反應,教師直覺知道不能硬收,會導致師生衝突,但同時,也擔心會被標上「我是一個無效能的老師,我收不了學生的手機」這樣的標籤。

此時,創傷知知情的教師會駁斥上面的標籤,並且知道該生處在過度激起的狀態中,宜先協助他回復身心平衡的狀態,才能理性談懲罰與管教。教師可能先這樣回應:

(1) 我想手機對你一定很重要,所以我現在不收走,但上課時間不能用手機,你可以自己保管,但不要放在桌上。

(2) 如果學生願意收起來,但趴在桌上睡覺,對老師來說,這兩種行為都是違反上課規定。但對創傷知情的教師而言,可以了解,一個剛剛還在失控大吼的學生,此刻選擇以睡覺來替代玩手機,其實可能是他努力調節自己身心平衡的方式。而且睡覺相對而言,比玩手機不影響其他人,因此,在權衡之下,老師不會馬上變得更生氣,或馬上感覺自我無效能,反而會欣賞學生的選擇,雖然睡覺還是有代價的自我調節,但或許在未來的個別談話中,這是下一步的輔導目標。

(3) 如果學生不願意收手機,甚至反應更激烈:這時,教師可以反映學生的身心激發狀態,然後告訴學生:我想你現在的反應,應該有其他的原因,但我現在還是得繼續上課,我想讓你先調節你的身心狀態,我讓○○同學陪你去學務處或輔導室,等你情緒回復之後,我們再來談談這件事。

不過,這邊也要強調,同樣的一句話:「你到學務處或輔導室」,因為語氣不同,效果也會大不同。在教師自己身心平衡的狀態下,它可以是一種理解尊重學生目前需求的態度,提供學生身心調節方法的選擇。但是,若在教師身心反應也被激起的狀態下,這句話也可能是指責,成為學生的毐性壓力事件。

(4) 待學生回復身心平衡時,他會記得他被你理解,感到安全。當這些毐性壓力變成一般壓力之後,教師再啟動問題解決模式,包括:提供選擇、協商、賦能…也就 是教師們過去常說和學生建立關係後,有些學生會講義氣,願意配合班規… 那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教師在提供安全環境下,協助學生調節身心之後,進入問題解決的模式…像是:有些學生講得聽,有些講不聽。有些方法某些教師用起來有效,有些教師用起來無效…其實是因為師生未能建立安全連結,學生的身心狀態尚未平衡,管教就無效…

(給老師的額外思考點)

◎有時,教師們在班級經營或學生輔導過程中,感覺學生的防衛行為多且強烈,挫折感大,教師們是不是也可以選擇,靜下心來觀察自己的身心狀態,是不是處在失衡的狀態中,導致自己也在過高或過低的反應中,無法啟動一般的問題解決模式,也無法覺察學生的身心激起狀態,結果就在學生過低或過激的反應中,繼續激起學生的身心反應。無效的行為,失去師生的連結,也導致管教行為無效?

◎教師在面對「公平」的質疑時,可思考幾個問題:

  1. 教師自己對「公平」的標準:愈嚴謹的老師愈強調公平,所以學生就更強調公平性。強調公平的教室管理時,是否也失去了彈性?人生真的都公平嗎? 當我那麼強調公平的時候,是不是也困住自己了?
  2. 但是如果有那麼多的彈性,是不是學生也沒有標準可依循?遵守規定的學生 是笨蛋?這些 “辯證兩難” 可以在師生身心平衡的狀態下,藉由師生討論,或同事的討論中,找到可以依循的規則,而不是直接跳到彼此都是無效能的狀態,所以評估師生是否處於身心容納之窗,進入問題解決的步驟很重要。
  3. 建立安全感,協助師生回復身心容納之窗是問題解決的先前準備。但在這個步驟時,表面看起來對問題並沒有改善,如果停留在這裡,教師容易進入「無效能」的感覺中。所以在師生回復身心容納之窗後,教師負有「教育」的責任,此時,「教育」和「學習」才有可能發生。

 

為什麼教師需要創傷知情(一)?(輔導教師觀點分享:蔡素玲)

蔡素玲老師最近幾個月在台灣不少地方提供老師們創傷知情工作坊的訓練,這裡是他特別寫下來對於教師為什麼需要創傷知情的分享,這邊是上半部,之後還有下半部。

一、為什教師需要創傷知情?為什麼要推動創傷知情學校?(蔡素玲撰文)

(一)一般的壓力刺激:啟動社會系統問題解決

身為教師,我們在師資培訓的過程中,主要學習的教學法,是師生在面臨一般的壓力刺激下,運用問題解決模式,以溝通討論提供指導等方式,來解決教學現場中的困境,讓學生透過我們的指導與溝通做好準備,好好學習。所以很多老師們相信「沒有教不會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學生」。

當老師因為沒有「創傷知情」 的概念,就會用面對一般壓力的對策,啟動一般問題解決方式,但是,這在面對受創學生時卻沒有效果,老師們常常覺得一說再說,該說的道理都說了,這群學生就是做不到,或不肯做… 造成老師對教育的失望和挫折感。

(二)「創傷/毐性壓力刺激」:啟動「戰鬥」、「逃跑」、「凍結僵呆」

學生一旦在學校經歷「創傷/毐性壓力刺激」,啟動「戰鬥」、「逃跑」、「凍結 僵呆」反應,學生這三種反應的對象通常是老師。老師們要不覺得學生是「壞學 生」,就會覺得自己是個「無效能」的教師,或者在這二者之間反覆煎熬:

1. 創傷學生是壞學生嗎?創傷學生的反應和一般學生不同,別的學生都不會,這個學生的反應為何那麼特別和難以管教?在此舉出在校園中常見戰鬥反應的例子。

*戰鬥反應:同學之間開玩笑或教師執行管教時,創傷學生很容易進入的戰鬥狀態,爆發同儕衝突,或師生衝突。

例子一:小石打球時因為輸球,同隊的同學隨口說了聲:「唉喲!都你啦,你要接球啊…」同學的語氣、眼神容易喚起小石的創傷經歷,也讓他的身體自動啟動被指責就要戰鬥的創傷壓力因應模式。所以,聽到同學這樣的話,小石就把球拍摔出去,但其實這可能已經是小石努力壓制住想揍人的戰鬥狀態,當下做出最無害的戰鬥反應了。但是,對其他同學而言,小石就是脾氣壞,容易暴衝的同學,因此會漸漸遠離他。如此一來,小石就愈難與同儕相處,學校環境對他也愈來愈不安 全。

例子二:小明上課時還趴在桌上睡覺,老師好意一邊講課一邊走到他身邊,輕拍他肩膀或頭,叫他起床。小明被拍頭的身體經驗,卻喚起他的受創經驗,立刻直覺的揮拳打回去,導致師生衝突。

2. 教師若對創傷不知情,創傷學生的反應直接衝擊著教師,教師易受到間接(替代)創傷。久而久之,覺得自己是個「無效能」的老師,甚至可能引發以下的反應:

(1) 對人性抱持一種嘲諷的態度:

不管怎麼做,學生都不會聽的啦…不用對學生太用心(走心)啦,現在的學生不知感恩…人性本惡,教育無用…

(2) 失去適當的界線,工作過度:

例子一:「沒有教不會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那我一定有地方做的不夠,所以我要一直進修,一直改變我的教學策略…但是,學生不受教時,覺得自己很委曲,教師也被逼得超出「身心容納之窗」,但這樣一來,對學生來說,感受不到教師的認真,反倒感受到教師的暴怒或情緒不穩定…

例子二:學生很可憐,如果我沒有幫助他,就不會有人幫他了…學生在教師下班後,不斷的私訊老師求助,教師完全沒有休息的時間。認真的老師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3) 情感麻木:

接觸學生的創傷經驗,卻沒有發展適當的策略,師生無法得到因應創傷的成功經驗。久了,老師就會出現內在的聲音,像是:「我知道你的經驗是痛苦的,但是誰不是如此?我以前比你更苦,我不是走過來了!你為什麼走不過來?我知道有些學生經驗的確比較艱辛,但身為老師,我有公平對待其他學生的責任。此外,外在社會氛圍與家長對我的壓力,並沒有給我這些空間去善待這些學生啊!」

(4) 從人際關係中退縮:

有些接觸創傷學生的教師們心情尤為艱辛無法不感受這些學生的痛苦卻無力為這些學生撐起一片天給他們空間去回到身心容納之窗對現實感到無助。但是,教育政策真的符合師生的需求嗎?老師們面對到的是更繁雜的文書工作、計畫、報表,在制式的表格中失去教師可彈性運用的空間,心中不免懷疑,經過幾十年的教改教育是否變得更好加上社會氛圍對教師職業的改變,種種壓力都可能讓教師對世界感到絕望…在這種絕望的氛圍中教師也盡可能的公事公辦上完課填完報表,再無心力多花時間了解學生…

 

***歡迎老師們運用創傷知情相關免費影片,跟其他老師或學生討論創傷知情相關話題:

(一)壓力星球的泡泡人

(二)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

從了解身體壓力反應來重新認識創傷

原文刊登於:反性別暴力電子報

作者:胡嘉琪諮商心理學博士

隨著有關童年逆境研究(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s)相關書籍與文章的出版,越來越多人知道,生命早期所遭遇的創傷壓力(例如,肢體暴力、性侵害、情感忽視、家人有精神疾病等高風險家庭環境),會大幅度提高成年期生理與心理症狀的發病機率(例如,心血管疾病、癌症腫瘤、憂鬱、焦慮等)。

要治療這些生理與心理交互影響的複雜症狀,需要整個社會付出巨大的成本。基於預防重於治療的原則,在美國一小部分區域,開始出現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的推廣運動。而創傷知情運動的參與者,也打破過去生理健康與心理健康之間的壁壘分明。參與推廣創傷知情的組織並不限於社會工作者與心理學家,而是包括了小兒科、心血管專科、神經內科、一般內科等各科的醫護人員,以及法政系統的律師、法官,與法務相關人員。

筆者去年曾經在從美國西岸到東岸的飛機上,巧遇另一個同樣要去參加童年創傷研討會的新朋友,這位朋友在加拿大拿到醫學學位,曾經在史丹佛大學的神經內科做臨床實務與研究,但他後來卻選擇加入一個推廣呼吸靜心訓練的基金會,從事創傷知情的推廣工作。因為,他當了神經內科醫生多年之後發現,很多生理上莫名的病痛與疾病,如果沒有從了解心理創傷壓力的角度來探究,那麼醫學的知識就不會完整了。

上面這段對話也帶出關於創傷知情推廣的兩大重點:

(一)了解身體與心靈在面對壓力時的反應

即便是一般的壓力,都會同時啟動我們的生理與心理的反應。當我們的大腦覺察到壓力後,就會讓我們改變身體的激發狀態,做出相對應的反應。例如,在讀到性別暴力電子報中讓你心有戚戚焉而感到憤怒的文章時,你的交感神經系統會刺激四肢肌肉,幫你準備好採取行動,你的內分泌(賀爾蒙)系統也會配合提供大腦與四肢需要的血糖能量,同時,你的思考速度加快,警覺性也會變高。但同時,身體中與生存無關的系統,例如消化系統就會暫時減緩功能。

可是,如果是遇到讓身心感到巨大威脅的壓力,那上述的反應會大幅增加,來幫助我們進行戰鬥或逃跑的防衛反應。如果這個壓力只是暫時的,我們成功解決問題後,身心自然會覺得放鬆。但是,如果這個充滿威脅的壓力是長期的,我們的身心就會長期處在這種高度激發的狀態下,久了就會影響我們身體內部的不同器官,例如,長期消化不良,心血管系統過勞,血糖持續飆高或出現不正常震幅,而我們的注意力也只會繼續放在偵測環境中的威脅,無法進行需要更高功能的邏輯思考與學習。

長期處在巨大的壓力下雖然不是一個明顯的創傷事件,但卻依然會對身心造成重大的影響。如果這發生在身心脆弱的兒童身上,對他們的負面影響就更大。這就是為什麼童年逆境除了兒童直接遭受的身心虐待,還包括了目睹家暴、高衝突離婚、家人有精神疾病等可能帶給兒童巨大壓力的狀況。

除此之外,如果這個巨大威脅是讓我們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的創傷壓力,那我們的身心還有另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就是凍結,一種頭腦呆住、肌肉僵硬不動的狀態。因為,在大自然當中,動也不動的動物們,可以減少吸引捕獵者的機會,捕獵的動物可能會看不見他們,或者,會以為動也不動的動物是不新鮮的肉,就放他們一馬。

甚至,在動物們知道完全無法躲避創傷壓力的時候,身心還會進入一種癱瘓麻木的自我保護狀態,肌肉放鬆無力,身心分離而麻木無感,這時候,身體不管遭受到什麼樣的攻擊,都不太會傳達痛覺到腦部了,而大腦也不會再有能量去把短期記憶轉化儲存到長期記憶當中。

“凍結或癱瘓”也是身心面對創傷壓力時,自然而健康的保護策略。但如果專業人員對此不了解,就會出現對創傷倖存者的誤解。例如,會有法官認定受性侵害的婦女或兒童沒有奮力抵抗,就不構成“強制”的條件,但其實很多弱小的倖存者在能夠抵抗之前,身心已經自動進入凍結癱瘓的狀態了。又例如,因為在凍結癱瘓狀態中,大腦已經沒有資源轉化記憶,造成創傷事件的記憶多半支離破碎,於是,倖存者多半很難完整敘述事件發生的過程,而讓人懷疑其經驗之真實性。

瞭解壓力對身心之影響對不同領域的專業工作者來說都很重要。例如,在預防性侵害的教育當中,需要讓人對“取得同意”有更進一步的瞭解,當對方已經被嚇到凍結癱瘓而不能說“不”,這並不代表同意。又例如,在創傷治療早期,除了心理上的陪伴也很需要在生理方面提供協助,助其盡快恢服飲食、睡眠、適當運動等自我調節基本功能。

(二)從兒童發展的角度瞭解創傷預防與治療的重點

使用言語進行抽象思考並不是兒童認識世界的方式。兒童是透過感官、動作、生活儀式來認識這個世界的(請參考下圖)。就像是《小王子》裡的小狐狸,並無法透過小王子說想要當朋友的話語就被馴養,而是需要小王子每天在固定的時間拜訪,才能慢慢建立對小王子的信任。對於兒童青少年提供創傷預防與治療時,很需要帶著他們直接從身體經驗中學習,例如,孩子與青少年需要透過實際的反覆練習才能培養出對身體界線的了解,以及在有人侵犯身體界線時要如何同時用動作加上語言表達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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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對很多大人們來說,身體沒有體驗過的,即便頭腦知道了也做不出來。例如,筆者在回台灣上課的時候,鼓勵學生隨著自己的需要站起來走動,或選擇到教室後方伸展身體,這些已是助人工作者的學生們卻發現,他們的頭腦認同這樣的理念,但他們的身體還是凍結在座位上,原來,身體記得卻是從小到大反覆被老師告誡上課不能亂動的記憶。於是,口頭的允許或邀請是不夠的,學生們需要一邊上課一邊進行身體活動或動作,才能真正讓身體相信,原來在上課時動身體可以是安全的,是不會被老師懲罰的。

結語:

當我們想要繼續減少性別暴力,增進兩性平權,除了理念上的溝通與探討,或許,我們也可以從以上兩點來思考。如何從身體出發,從兒童時期就開始,在教室中或在生活經驗裡,讓更多女性可以體驗到身體的力量,練習使用身體來進行戰鬥與逃跑的多元可能性,如此一來,我們才有可能慢慢打破千百年來,多數華人女性不得不使用凍結癱瘓來扛住毒性壓力的集體潛意識。

 

 

2018 年歲末回顧:期待自己做到Steadfastness 堅定

北方的冬天,白晝短,黑夜長,每天不到四點外面就昏暗了。終於,前天送走冬至,一年當中白晝最短的一天,從今天起,光明又會一點一滴地回到大地。

歲末,總是一個回顧與展望的時節。今天半夜,老公跟二十歲的男孩就會從三週的印尼之旅回到這裡,剩下幾個小時寶貴的獨處時間,我想拿來整理一下自己。

上週心情有點低落時,拿出英文的 The Virtues Card,from The Virtue Project (來自美德計畫的美德卡,翻譯成中文就變成好像有點八股~嗯?)我抽到想繼續練習的美德是:

Steadfastness 堅定:我有智慧地選擇自己想承諾的事情、I remain true to my purpose、I pace myself、我對關係忠誠、我不允許懷疑或試煉讓自己放棄目標、I take what comes and persevere.

哇!這些是我好需要注意與練習的!

今年用變形蟲組織的概念,把《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這樣的名稱放在網路上,雖然自己給自己一個召集人的名稱,但這是一個沒有登記沒有簽約沒有組織章程的變形蟲團隊,好需要 “堅定” 的一小步一小步繼續往前走。今年雖然也出版了英文繪本,但對於如何把它變成中文版,卻充滿各種阻礙與試煉。

今晚在火爐邊,錄製了我最喜歡(但也卻讓大眾最不懂)的小土狼故事英文朗讀。雖然我的英文發音帶著獨特的腔調,我還蠻喜歡自己說故事的感覺。

 

我想把這個故事獻給我那虛歲一百的奶奶,今年他中風後就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了。但那之前,他還常常去公園坐著曬太陽。

記得幾年前,有次回台北陪奶奶坐在公園曬太陽的時候,奶奶(我們叫阿嬤)偷偷跟我說,你知道,那時候我跟你爺爺住在山上,旁邊有日本人的煤礦,火車運煤的時候,會掉一些小塊的煤渣在鐵路兩邊,照理來說那都是日本政府的財產,我們不能拿。不過,我們有時候趁著月黑風高,幾個人就偷偷摸摸地去鐵道旁撿一些些煤渣回來,冬天煮飯取暖方便多了~

奶奶對我們來說,就跟小土狼一樣,是沒有名字但又充滿生命力量的存在啊~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能屈能伸,就是阿嬤教給我的,小土狼的秘密力量。

冬至那天,拿出中英對照的Archangel Oracle Cards(平時這卡片我不會用在諮商晤談中,放假了終於有機會拿出來給自己用~),抽了三張:來自天堂的祝福、熱情、來自神的禮物。

哇~真好,還在想說,要繼續堅定向前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天使卡就提醒我,我身上已經有太多來自天堂的祝福與來自神的禮物。

2018 年,我想標記為,我正式成為文化混血兒(也是文化異鄉人)的一年。

來自漂泊的閩南人與客家人的血統在我血液裡。日常工作每天講英文,對台灣的工作每週講/寫中文。每週三拜訪杭州來的移民乾爹與生於美國東岸帶著早年舊金山文化的乾媽,吃飯時頭轉左邊講混合杭州北京腔的中文,頭轉右邊講英文。我的中文與英文,都不再是一個地方的鄉音,而是混合的不屬於任何地區的混血腔調了。語言的混血,把內在文化的混血給外化標記出來了。這是來自天堂的祝福之一,也是來自神的禮物之一。

人的自我認同,來自於自我省察,也來自於外在回饋。對於文化混血兒來說,很難在任何環境能夠完全展開所有的面向。整合(Integration)似乎是一個挑戰,但同時,也讓人生變得很好玩。

很幸運的在十二月開始看 Bert Hellinger 在 2009 年拜訪台北時的工作坊 DVD。我看見另一個文化混血老爺爺。用他厚重的德國腔英文(真感謝有中文翻譯)展示完全與道家哲學共振的療癒。原來,人生繼續活下去,繼續堅定的走下去,可以走到這麼美好的地步,真的是七十而從心所欲而不踰矩。

但現在,只有中年的我,就接納自己一邊欣賞海寧格展示的 “道”,一邊很認真地,在臉書粉絲頁上宣導,“認知行為治療” 真的是心理師的基本功啊~逍遙的道與規矩的認知行為治療,這兩者之間,一點都不違和啊~

這些年來,我看著七十歲認真修道的乾爹乾媽,每天生活按照一定的規律,每一季生活都有固定的計畫任務,他們的自律或許是我這輩子都望塵莫及的。看著海寧格老爺爺在講台上站得如此筆直的身體,以及堅持中場休息三十分鐘,中午休息三小時。能夠承載大道至簡的,就是如此的自律啊。

在我們還沒有這樣的自律時,我們就乖乖的繼續反覆練習吧~

不是一種用霸道來強迫自己的建立規律,而是,持續反覆練習愛的規律。

這一年,有幸回台灣兩次。第一次有機會在台南跟之前高雄彰化兩個中階班的部分學員相聚。除了這次相聚,我好感謝陸續傳來的消息,以及合作的機會。

同時,也很幸運的可以在台北開工作坊,然後也開始帶著一小群人進行中階訓練。過去兩個月到本週末,終於結束台北十一個小組的線上督導。中間也有機會督導了新竹學諮三次,還有幾位其他助人者。謝謝你們,讓我有機會分享,也謝謝你們,帶著我更貼近台灣各地的創傷壓力。

今年,也有幸到美國東岸,跟繪本合作創作老師 Anne Westcott 一起分享我們的繪本給對依附與創傷有興趣的助人工作者與養父母。還趁機跟只有在線上當了兩年朋友,來自中國四川的楊燕姐見了面。

只是,發現自己這一年來真的有點忙。還是疏忽了建立固定運動習慣的目標。嗯~是啊,回到一開始抽到的美德卡,要能夠堅定繼續往前走,I need to pace myself,用適合自己的速度慢慢往前走吧~這樣,才能真正保有熱情啊~

 

 

 

 

 

 

 

孩子受驚後的第一反應通常是僵呆,大人可以怎麼做?

宜蘭車禍的危機事件發生才剛過一兩天,經歷或目睹創傷事件後,兒童青少年(以及大人的內在小孩)最常出現的反應之一,在臨床與學術上被稱之為「呆僵/凍結」與「癱瘓/崩潰」,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們先來探討一下~

一般人會想說,被嚇到了之後,孩子不就是會哭鬧嗎?其實,孩子的身體與心靈在面對巨大壓力時,除了用哭鬧表達抗議(孩子的抗議常常是在尋求大人幫助喔!),或者全身進入備戰狀態(孩子就很難放鬆入眠或很難專心看書),孩子還有一個很重要、很常見、很有效,卻比較不被大家了解的生存策略,就是動物界很常見的裝死以不變應萬變」,也就是所謂的「呆僵/凍結」「癱瘓/崩潰」反應。

當我們進入「呆僵」「癱瘓/崩潰」反應時,兒童或青少年在被問話時,可能會說 “沒事”,說不出有什麼不舒服但又跟平常不太一樣,肢體比較僵硬或比較無力。表情還殘留著緊張與被嚇到的樣子,或者,就面無表情。尤其是國小高年級或國中的青少年,通常比較會克制與隱藏自己,就更容易出現以上描述的狀態。而年紀小的孩子,外表看起來有可能是比平常沈默、愛睡、退縮。

為什麼會這樣呢?要理解這個現象,讓我們先回頭了解身體與心靈對於壓力的基本反應。如圖所示,身心在遇到超乎尋常的巨大創傷壓力時,我們的身心再也無法容納這些壓力了,就把我們逼到最上面或最下面的狀態。在上方的過度激發狀態下,身心進入驚慌失措的全面戰鬥狀態,讓我們可以打出一條生路或者用盡全力的逃跑。例如,在災難中,大人們可以突然有神力,一手抱一個孩子,跳過障礙物,逃到安全的地方。

三段激發狀態

胡嘉琪博士編制,圖片來自 Hidden Strength Storybooks by Westcott and Hu (2018)

可是,大多數的孩子跟青少年並不像大人一樣有很多的應變能力,在危機或創傷事件中,兒童與青少年可能處在「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的困境中。所以,上方的策略行不通了,身體與心靈會自動使用下方的生存策略(如下圖)。在動物界中,很多小動物都很會裝死,動也不動的負鼠就這樣很有智慧地躲過一次又一次大型動物的捕食。對孩子的身體來說,動也不動反而更有可能躲過災難!

另外,當我們進入「癱瘓/崩潰」的反應時,身體會進入一種「等死」的麻木狀態,換句話說,這時候身體即便遭受巨大的重擊或撕裂傷,大腦都比較不會感受到疼痛了。同時,心靈也會進入一種臨床上稱之為「解離」,而一般人描述為人在心不在的失魂落魄狀態,這時候,我們的意識好像就跑到外太空或不知道哪裡去了,就不用跟當下的恐怖與痛苦在一起了。原來,身體與心靈還有這樣慈悲的「內蘊力量」,即便在我們無法逃脫的狀態下,幫助我們減少所需要承受的痛苦!而這樣的自我保護內蘊力量,不只是小孩身上有,每個大人的身上都有!

孩子使用過低激發

對於「癱瘓/崩潰」反應的了解,也可能稍稍減輕面對親人死於災難的痛。對於生者來說最大的折磨之一,就是因為愛自己的親人,會自動去想像親人死前所需要經受的種種折磨。

如果,生者心底明白,身心靈的本質是慈悲的,當人們遭遇到身心無法承受的苦難時,身心會自動鈍化,減少我們所受的痛苦,那麼,生者或許可以稍感安慰。

這樣的稍稍寬慰並無法減少喪親的大悲大痛,但或許,至少生者不需要因為因為目睹並去踹側亡者的受苦,而遭受替代創傷(vicarious traumatization),這肯定是死者不願意生者經歷的痛苦。

幫助孩子明白自己的身心反應

當兒童青少年在面臨創傷壓力後,出現「呆僵/凍結」「癱瘓/崩潰」反應時,大人可以幫助他們了解,這是身體與心靈正常的狀態。就像是手機跟筆電不用放在旁邊會自動進入休眠狀態,我們的身心也會進入能量比較低落的狀態來保護自己,就像是下面這張圖裡冬眠的小熊或者是縮進龜殼保護自己的烏龜。

只是,我們人類跟小熊或小烏龜不一樣。所以,雖然我們的身體想這樣保護我們,但我們卻很有可能出現很多責怪自己的念頭。例如,我們可能會覺得自已怎麼這麼沒有力量、這麼弱、這麼沒有用。我們可能也會害怕自己怎麼暫時無法專心,無法好好上課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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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自《從聽故事開始療癒》(作者:胡嘉琪,張老師出版社)

同時,因為我們的身體與心靈也不喜歡一直躲起來,所以啊,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當身體比較有力氣之後,說不定,我們會像下面這個故事中的小白兔一樣,不小心把之前沒有用到的戰鬥能量發洩在無辜的小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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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嚇到之後,小白兔覺得自己一直都沒有辦法感到安全。白天的時候,小白兔常常身體坐在教室裡面,可是魂魄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晚上的時候,小白兔可能會做很多奇奇怪怪的噩夢。有時候,小白兔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內在卻有個聲音說:「安靜,不要動,危險就會過去」。可是,這一天,就在小豬不小心撞到小白兔之後,小白兔像火山爆發一樣的對小豬破口大罵!這完全不像小白兔之前的個性啊~旁邊的小貓咪看到也嚇了一大跳!

上面的說明與故事,也好想幫助孩子身邊的老師跟家長,可以用創傷知情的角度來重新看待兒童青少年在遭遇危機事件(或者長期創傷壓力)之後,會出現的身心失調,以及因此而衍伸出來的種種 “行為問題”。

幫助孩子重新獲得安全感

當大人跟孩子都更了解身心反應之後,最重要的下一步,就是重新幫助大人跟孩子的身心獲得安全感。這樣的任務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但其實大人有可能花 3-5 分鐘,就創造出一個暫時的安心空間。而這樣的反覆練習很重要喔~因為如果你被壞人騙過一次,就需要有人跟你保證一百次,你才有可能開始再次相信人。同樣的,當兒童青少年被創傷危機嚇到一次,不也需要身邊的大人們,輪流一次又一次的提供安全感。這樣的安全感,不一定是需要重新去提創傷事件,可以直接從簡單的身體動作做起。請參考:危機事件後,老師可以花 3-5 分鐘幫全班學生

重新讓大腦與身體感到安全

另外,在台北有協助受虐兒童與婦女經驗的胡美齡諮商心理師,也提供了以下的四大步驟,讓家長與助人工作者可以陪伴孩子:

  • 讓孩子知道他現在是安全的

這是一切一切最重要的第一步,透過物理環境上的建立安全,以及重要照顧者在身邊的陪伴與情感連結,明確並重複地告訴孩子他現在很安全,並且找到能讓孩子放鬆的方法。例如:

1.告訴孩子,你現在已經離開火車那邊,你現在在醫院(或在家裡),現在你很安全,我會陪在你身邊,當你害怕的時候你可以告訴我。

2.可以利用孩子喜歡的玩偶、睡覺時喜歡抓著的小毯子圍繞並陪伴在孩子旁邊,或她喜歡你深深的擁抱他,或她喜歡你幫他抓抓背、陪他玩他喜歡的遊戲、運動、一起看喜歡的動畫或繪本等,用他熟悉且習慣的方式協助孩子降低焦慮並找回安全感。

  • 反應並協助說出他的情緒

如:你好害怕,會不會睡覺睡一睡,又有東西會塌下來壓住你,幫助孩子把她的擔心害怕或驚恐的情緒反應出來。讓孩子可以把右腦(情緒腦)的感受連結到左腦(理智腦)去整合處裡。

  • 當孩子主動提問跟重述他的經驗時,給予支持並樂意與他討論,回答問題

當孩子覺得夠安全,主動的重述他的經驗或向大人提問時,我們可以陪伴孩子去重述他的經驗或解答他的困惑。每一次當孩子能重述他的經驗,都是讓大腦重新整合一次這些創傷記憶與經驗,當孩子越能表達,故事越完整,這經驗就不會成為無法控制的干擾,進而誘發高度的身心警覺創傷反應。

但也請父母理解,有些孩子並不會透過語言表達來整理創傷經驗,所以如果孩子都沒有說,也請不要強迫孩子去說,強迫孩子去重述可能會引起孩子重新經驗創傷經驗,引起高度焦慮或創傷的身心反應,必要時請務必尋求專業人士的協助。

  • 訂定安全計畫

與孩子討論可以有甚麼方法解決這些問題,不管多天馬行空都可以,也可以鼓勵孩子用畫的、用布偶或親自演出來。在這個訂定安全計畫的過程中,會讓孩子不會陷入無助、失去控制感的無能感中。

小結~

以上簡單的四個原則,但其實讓孩子好轉的關鍵其實只有一個,就是陪伴的大人能理解,並願意一路陪伴支持,這個歷程可能需要很長,尤其有些孩子的創傷反應是很磨人心志的,你願意不斷重複地提供支持及陪伴孩子,漸漸的,你就會發現每個孩子都擁有超強的抗逆復原力,在你還沒發現時,他們就比以前長出更強壯的羽翼來面對未來的生活。

後記:重量布偶~把安心帶到孩子身邊

我們正在跟宜蘭縣築夢家庭關懷協會合作,十月 22 日(週一)整天,協會的單親媽媽縫紉師傅以及義工們,大家合作改造出 70 個 500-600 公克的牛仔布重量布偶。希望能盡快找到管道,透過重量布偶,把安心帶給受影響的兒童青少年身邊。當孩子能重新感覺到自己身體在哪裡,這時,比較容易把孩子失魂落魄不知道迷失在哪裡的思緒,帶回到此時此刻。

鴨嘴獸大象重量布偶鯨魚布偶

如果您是社工人員、心理師,或學校輔導老師,您服務的孩子,需要重量壓力布偶來撫慰心靈或預防創傷後症候群發生,歡迎來電索取重量壓力布偶!

宜蘭縣築夢家庭關懷協會
聯絡電話:039325595
聯絡人:劉小姐

本文協同作者(歡迎自由轉載,請引用出處並註明作者)

胡嘉琪,諮商心理博士。華人創傷知情團隊召集人。微憩心藝線上課程講師。美國愛達荷州與華盛頓州心理師。《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作者。

胡美齡,諮商心理師(台北)。

 

 

 

 

 

 

 

危機事件後,老師可以花 3-5 分鐘幫全班學生

這篇文章提供各級老師四個 3-5 分鐘的身心安定活動,讓老師和學生一起穩定身心,免於毒性壓力侵擾。本方案歡迎學校系統性採用,下面的四個活動,第一個活動可以是上午第一二節課的老師每天使用,第二個活動可以是上午第三四節課的老師每天使用,第三個活動可以是下午第五六節課的老師使用,第四個活動可以是下午第七八節課的老師使用。

美國心理學界從恐怖攻擊 911 事件中學到的經驗是,並不是所有經歷危機與創傷事件的人,都會罹患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因為我們有可以保護身心免於毒性壓力侵擾的抗逆復原力。

這個週末,台灣宜蘭發生很不幸的火車翻覆事件。有些老師或學生的家人可能受到影響,需要學校特別支援。其他老師或學生雖然不見得直接受影響,但新聞與畫面也有可能會是壓力事件,或是讓原本已經飽受毒性壓力侵擾的家庭吸收到大環境的不安全感。

我們要如何從學校系統來進行全面性的創傷壓力預防呢?

創傷知情的學校會系統性的提供全校師生一個能夠安定身心的學習環境。一般的老師不需要特別去提最近發生的危機或創傷事件,但是,一般任課老師依然可以帶著全班學生,在上課前花幾分鐘,做一點調整身心的小活動,帶著自己跟孩子們調整身體,幫助大腦更能進入學習思考模式。

以下提供一些活動方案與示範。

第一個活動(上午第一二節使用):平安久久久

指導語:各位同學大家好,老師在正式講課之前,想帶著大家做三分鐘簡單的肌肉放鬆練習。為什麼要做這樣的練習呢?現在是早上的第一二節課,你們有些人可能還沒睡飽,有些人可能跑著上學還沒有把注意力帶進教室裡面。當我們的身體還沒有調整好的時候,我們的大腦也會容易當機喔~所以,老師要先花三分鐘,帶你們一起做這個簡單的練習,這個練習有個很棒的名字,叫做平安久久久。因為每個循環都剛好是九秒鐘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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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驟,我們針對腳踝與小腿做練習。

首先,第一個步驟是吸氣三秒,同時用力收縮小腿肌肉讓自己的腳趾頭朝向天空。吸氣不需要太過用力,也不需要逼自己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腳踝跟小腿背後緊張的肌肉,可以在心裡面同時默念「吸氣1,2,3」。

第二個步驟是讓自己閉氣暫停一秒鐘,注意力仍然放在緊張的腳踝與小腿,可以在心裡面提醒自己「閉氣」,念這兩個字的時間大概就是一秒鐘了。

第三個步驟是讓自己緩緩吐氣五秒鐘,一邊在心裡面默念「吐氣5,6,7,8,9」,一邊慢慢放鬆自己的小腿,慢慢把雙腳放回到地面上,將注意力放在觀察小腿與腳踝肌肉放鬆的感覺。

之後,很自然地,讓空氣很輕鬆地被吸進自己的肺部深處。如果可以,繼續感覺小腿與腳踝的放鬆,也放鬆臉部肌肉,大約一兩次呼吸之後,再重複以上步驟,總共可以做三次。做完三次以後,在心裡面默念「平安久久久」。

第二步驟,我們針對手臂跟手掌做練習。

這次,「吸氣1,2,3」的時候,雙手握拳,手臂內彎,很像是舉重選手要舉重的樣子。閉氣一秒,然後,「吐氣5,6,7,8,9」一邊放鬆手臂與手掌。帶學生感覺手部在緊握後的放鬆。然後再重複兩次。做完三次後,老師可以帶著學生一起把平安送給自己,送給自己關心的人。

第二個活動(上午第三四節使用):大腦體操

指導語:各位同學大家好,老師在講課之前,想先花三分鐘帶大家做很簡單的大腦體操。對喔~我們的大腦有分左邊跟右邊,兩邊要協調,我們才會很聰明,這樣等一下你們學習XXX單元的時候,就會比較厲害。

簡單的大腦體操包含三個動作,請看下面的兩分鐘影片示範。

第三個活動(下午第五六節使用):雙側擺動加唱歌(或稱:用歌擁抱自己)

指導語:各位同學,我知道你們剛吃飽中餐,這時候我們的身體會把很多血液送到胃部,還有腸子,就是我們的消化器官。你們的大腦有可能就開始昏昏欲睡。我們在上課前,來唱一首歌,順便我教你們做簡單的身體動作。大家知道嗎?最新的腦部神經科學研究顯示,當我們唱歌的時候,會自動開啟大腦很多不同的部位喔!

這裡可以由老師根據平常對學生的了解來選一首歌播放。或者,老師邀請某個學生來選一首大家都會唱,曲風輕快,歌詞比較正向的流行音樂。然後,老師邀請學生,我們先把雙臂交叉在胸前,很像是給自己的擁抱。然後,我們一邊唱歌,一邊輪流用左右手打拍子(請看影片示範)。

PS: 每個人對於節拍的感受不同,請瞭解您的服務對象對於音樂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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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活動(下午第七八節使用):畫出(或寫下)一個安全的人事物

這個活動可以在快下課的時候使用,預留大約五分鐘。

指導語:同學,我們今天上課要學習的部分到此結束,剛剛也交待過作業了。但是,最後五分鐘,我們下課前還有很重要的活動。請大家在你的筆記本(或任何一張白紙,甚至連絡簿今天的空格也可以)找一個小小的空白處。

老師想邀請你,想一個你覺得能夠帶給你安全感的人事物。安全感,就是讓我們放心,讓我們的身體放鬆不緊張。帶給你安全感的,可能是一個人、可能是一種動物(例如你最喜歡的動物,或者你們家的寵物)、可能是一項物品(例如你最喜歡的抱枕,你覺得最舒服的沙發,吃了讓你開心的食物)、這也可能是一個地方(可能是你去過,或者你還沒去過但是有看過照片的地方)。

老師想邀請你,用三分鐘的時間,把一個可以帶給你安全感的東西或人或動物,簡單畫出來或寫出來。你只要選一樣就可以了!

(等三分鐘之後)老師想鼓勵你把這個帶給你安全感的人事物,帶回家,晚上進入夢鄉之前,或任何你有需要的時候,都可以想到這個帶給你安全感的人事物喔!這樣晚上睡得好,明天你們來學校才更有精神。

附註:最後這個活動也可以跟本週的美術、生命教育、輔導活動或寫作等課程結合。雖然,並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夠回到一個讓他們覺得有安全感的家,但每個孩子都需要有基本的安全感。

每個學生都可以在老師鼓勵下,找到一些讓自己會感到安全放心的生活元素。如果這變成是繪畫作品或作文,這也可以是學校輔導老師或導師用來評估學生復原力的重要資訊來源。越是有抗逆復原力的孩子,通常可以在生活經驗中,找到越多讓自己安心放心的元素。

結語~

以上活動,可在未來一週(或更長時間)每天重複使用。同樣的時段,做同樣的活動,即便上課的老師可能不一樣~如果你讀過小王子,你懂得:要馴服小狐狸,小王子要每天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出現。孩子在學校每天下午一點的課都不一樣,但如果孩子知道不管上什麼課,下午一點可以先用音樂給自己一個擁抱,那麼孩子就有個每天可以重複的期待~

穩定身心就是在鍛鍊我們的神經系統。老師們可以跟學生說明,就跟其他任何練習一樣,我們不可能跑一圈操場就變得很會跑步,需要天天練習才會跑得快。同樣的,練習穩定身心,也需要每天反覆練習。這樣我們的身體跟心靈才會真正記得這些簡單又實用的練習。然後,在其他時候我們也可以開始使用。例如,考試覺得超級緊張的時候,學生可以自己做一次平安久久久。甚至,老師可以帶全班做一次大腦體操,帶著全邊提升專注力,再把考試卷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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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學生因為最近壓力過大而攻擊彼此,或許這篇文章會有幫助。孩子,其實不是你不勇敢:面對霸凌後可能有的身心壓力反應

2. 幫助學生理解為什麼自己的身心可能有失控的焦慮(文章是寫給國高中生看的)

3. 有基本輔導諮商訓練的老師可以看這篇:在逆境中掌握身心正向資源。然後,針對上述第四個活動中,無法找到給自己安全感的人事物的學生,提供簡單的協助。

作者(只要註明以下作者介紹與出處,歡迎大家轉載):

胡嘉琪,諮商心理博士。華人創傷知情團隊召集人。微憩心藝線上課程講師。美國愛達荷州與華盛頓州心理師。《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作者。

 

用以柔克剛,來取代以暴制暴

「以退為進」「柔弱克剛強」「借力使力」這些都是華文文化中累積千百年,關於面臨逆境時的內蘊力量。只不過,要怎麼在臨床實務上實踐這些心法呢?

最近一陣子,密切的跟在台北的好友美齡準備我們要跨國連線,在研討會發表的演講。好感恩也好喜歡這樣協同合作對話創作的過程。同時,也讓我更佩服好友美齡以及許多一步一腳印在台灣協助受暴婦女與孩童的助人工作者。只是,聽到一起又一起的案例,我們也很難過(又驚恐)於台灣一些助人工作者,很用力很用力很用力(實在太用力,要寫三次)地用一種正面衝撞的方式,在跟創傷壓力對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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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Existential and Humanistic Psychology 銘傳大學諮商與工商心理學系第十三屆學術暨國際實務研討會

在準備演講的過程中,剛好,在南部對嬰幼兒教育默默付出多年的學生,也跟我聯絡,提到過去半年,台灣驚傳多起托嬰中心保姆或者幼兒園老師虐打孩童事件。只是,站在訓練幼保專業人員的角度,她很難過的是社會傾向於大力批判保母與老師,卻很少看見保母與老師非常需要更多社會資源的支持。

不管是托嬰中心的保母還是臨床實務現場的心理師,如果,當我們面對巨大而排山倒海而來的創傷壓力,我們只知道用直接碰撞奮力壓制的方式去面對,就好像是一個人去單挑颱風,或者是一個人想堵住水庫的潰堤。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掉入一種玉石俱焚的狀態。

當孩子生氣哭鬧甚至開始拳打腳踢時,到底,什麼才是最適合與孩子互動的方式呢?

我知道之前我大力推薦「教孩子跟情緒做朋友」這本書,裡面確實也有蠻多很棒的教養方法,對於大腦的描述也真是現代父母師長的必要知識。不過,這並不是一本針對有比較大身心失調狀況的兒童而寫的書,裡面寫的很多招數,如果遇上孩子已經被逼出身心容納之窗的拳打腳踢,其實在使用上要經過很大的修改。

例如,面對一個生氣的孩子,父母師長可以輕輕接觸孩子身體,然後溫柔的說,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可是,如果這孩子已經被引爆進入創傷壓力爆發的身心失調狀態,開始拳打腳踢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就開始咬人(跟失控的鬥牛犬一樣),那麼,這樣的招數會失效。甚至,在父母師長以為自己在給孩子支持,想去抱住對方時,反而有可能進一步引起孩子更大的被攻擊的恐慌,引發孩子更大一波的,以洪荒之力求生存的戰鬥能量。(嗯,想知道是什麼滋味的,就試試看去溫柔抱抱張嘴咬你就不會放的失控鬥牛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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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怎麼幫助失控的小白兔呢?面對失控的小白兔,沒有足夠支持的父母師長自己也很有可能一起失控啊!

面對山洪暴發,其實最有效的,是在平常就要建立好疏洪管道。一等到洪水來了,就把這股洪荒之力,引導到安全的疏洪管道,讓急流有地方安全又自然地流過去。

只是,我們的托嬰中心、幼稚園、小學,甚至一路到大學與社會上,有這些疏洪管道嗎?你有記得在哪裡上學的時候,有什麼安全的地方可以讓你安全地去發脾氣嗎?

幾乎沒有吧?

如果我們的社會強把壓抑阻止孩童生氣哭鬧的責任加諸在一個又一個單獨面對山洪暴發的父母師長身上,不也是間接地把這些父母師長逼到心力交瘁又步步驚心的地步。有些人可能會變成見到山洪暴發就逃走,有些人可能會麻木著讓洪水從自已身上流過去,有些人可能就會使盡全力打回去。

或許,你會問,那什麼是平常蓋好的疏洪管道呢?

疏洪管道其實是需要人力與物力資源完善配合才能打造出來的。

不然,就跟某些人對於颱風來了家裡有被淹過水的記憶一樣,疏洪道不是蓋在那邊放著不管就好,機器無法運轉,閘門開不了,抽水馬達壞了,還是一樣發揮不了功用。

在學校系統中需要的疏洪管道也是一樣的,需要的是人文與空間相配合所營造出來的系統。

如果今天我說,除了一般的教室,還需要有給大人與孩子調節身心的額外空間與設施,這不是一個蓋好了就放在那邊不用管的身心感官律動調節教室。

這樣的空間,需要的是人文的流動與網絡才能支撐起來,而人文的流動,需要有額外的人力,這些人力,需要是有身心資源能夠給出愛與創造力的人力(例如額外的心理師、職能治療師、特教老師助理、受過專業訓練的義工父母、不被行政壓垮而能夠有心力進行系統思考的所有學校主管)。

缺乏人文系統的配合,什麼點子給出來,都有可能會變形。就像是在之前這一篇,只有獎懲,就是把孩子當狗養,開頭我分享過,正念靜坐可能被某些身心失調的老師拿來“懲罰”學生去旁邊乖乖坐著不能動不能說話,而不再是有人引導與陪伴的去鍛煉大腦自我覺察與調節的肌肉。如果有了讓孩子可以安全地在裡面哭鬧與踢打的身心調節空間,缺乏相關人文系統的配合,會不會變形成隔離孩子的禁閉室?

因為,如果大人自己沒有經驗過,什麼是在安全地環境中讓疏洪道疏通洪水的經驗,那麼,大人們也只能想像出,要蓋出有更高圍牆的水壩或防護提,把任何可能有危險的洪水堵起來,或者,想出更嚴格的刑罰,懲罰那個“讓洪水”發生的人(等一下,這是大自然的現象,要懲罰老天嗎?還是每次出事就找個替罪羔羊去祭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