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專業訓練

《受傷的孩子,壞掉的大人》推薦序加長版

很開心受到陳志恆的邀請,幫他的新書寫推薦序。寫完交稿之後,我自己又寫了加長版,想說可以放在部落格裡面分享。

受傷的孩子

推薦序:看見實踐「愛的行動」的希望(野火番外篇)

台灣的貧富差距不斷達到新高,社會系統裡隱藏著瀕臨失序的緊張。在這物質相對充足而心靈相對匱乏的亂世,人們不需要虛無縹緲的空口諾言,人們需要的是能帶來實質改變的希望。

而這樣的希望,來自於我們看見社會上有人正在用微薄之力實踐著「愛的行動」。正是本書作者陳志恆分享的故事,讓我看見了在教育現場實踐「愛的行動」的希望。

閱讀志恆一篇篇的文章,我看見一個在中台灣的年輕人,用他的一己之力與寬廣的愛,在教育現場實際陪伴著「受傷的孩子」,及其背後「壞掉的大人」。

為什麼,對文章中的這兩個標題,我特別有感覺呢?在北一女理工組三年念完,我只想遠離台北去看看其他世界,我有幸在交通大學拿了工業工程管理學士,又到彰師大念了輔導諮商碩士,然後再來美國普度大學念諮商心理博士。追根究底,原來,小學六年級的我,早在心中埋了一顆種子。那年,父親帶回家,龍應台所著,圓神出版的《野火集》。

三十多年後,我依然保持著對社會的關注。最近每天早上開車,聽著從工業製程改良所延伸出來的「精實創業」,思考著工業工程與心理治療都強調要如何理性觀察並改造一個系統。可是,在這秋意寒氣透骨的北美早晨,我一邊聽書,一邊卻忍不住胸中的一片怒火。

前夜,才讀著台灣單親媽媽一個月賺不到七千元,及單親父親讓小女孩住在貨櫃屋無法上學的群眾募資案,年關將近,許多社福機構正努力籌措個十萬元助人度難。可是,我一邊開車一邊聽到的是,關於虛擬世界開發軟體,要怎麼把工程師與行銷人員分成兩組進行小實驗與市場調查。這樣三個月的「小實驗」燒掉的就是幾百萬的資源,得到的結果就是更符合市場需求的誘人虛擬人物造型。請問,這個社會的大人們真沒有「頭殼壞去」了嗎?我們社會給菁英族群如此奢侈的「遊樂場」,好幫助社會頂層繼續累積財富,但卻如此無情地看待社會與教育系統的真正問題。

只是,過去三十年來,台灣早已被各種野火給燒得無力與無感。再多怒火也解決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於是,這讓我更珍惜眼前的這分書稿,以及作者如何在教育現場實踐「愛的行動」,陪伴著「受傷的孩子」及其背後「壞掉的大人」。

回想起十幾年前,我還在彰師大學生諮商中心工作時,志恆是那時候的諮輔義工,記憶中,隱隱感覺到這個戴眼鏡的大男孩心裡有很多的理想與熱情,外在卻有著即便是現在的我也做不到的穩重與內斂。

多年後重新遇見,看到當年那位大男孩已經長大成為一個男人,這一路上,他不但在教育現場默默守護著自己遇見的孩子與大人,還建立部落格寫文章、出了一本書《此人進廠維修中!》、在不同的場域給出心理教育演講。

在我腦中想像的畫面是,一群「壞掉的大人」七嘴八舌手忙腳亂地,用擔架抬著一個個「受傷的孩子」,想要送給志恆這位輔導老師進行維修。而志恆老師推推臉上的眼鏡,不慌不忙地接住這些大人與孩子拋出來的生氣、挫折難過、無力等種種情緒。還要不時回頭,轉身注意到躲在角落許久,另一群學生的求助眼神。

送走這群人之後,志恆老師關了「輔導室」維修廠的門,回到家之後,在一次又一次的書寫中,慢慢整理著身為助人工作者必然會面臨的深沈無力感。面對這一個又一個失序的家庭系統與背後錯綜複雜的社會結構議題,大人們,到底可以做什麼?

於是,有了眼前的這本書稿。在遠方,我帶著欣賞的眼光閱讀著本書。志恆的文字還是有著他一貫穩重內斂的風格,可底下,流動的是一顆很真切又充滿熱忱的心,真誠地大聲疾呼著:「壞掉的大人們」請醒醒吧,請同時看見你們自己內在受傷的小孩,還有一直被你們標籤為問題青少年的孩子們!曾經,你們一定也經歷過壓抑痛苦的青春年少,如今,你們已經長大了,有更多的力量了,請嘗試先收起你的指責或擔心,重新找到一些愛的力量,從愛中,重新看見自己與孩子。

除了想喚醒「壞掉的大人們」的心,志恆用自己在教育現場累積出來的實務經驗,給大人們很具體的操作方法。「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要改變一整個社會與教育系統很難,但是,改變可以來自於「一小步的新嘗試」。

志恆在本書中給了很多好點子。有時候,「一小步的新嘗試」可能是,大人們願意放下教訓孩子的習慣,耐著性子聽孩子把話說完。有時候,「一小步的新嘗試」來自於,大人們願意每週用幾分鐘的時間跟孩子閒聊,累積個一兩年後,「受傷的孩子」才能確定眼前的這個大人「沒有壞掉」。也才願意冒險打開心房,把內在最困擾的事情跟眼前的這個大人分享。志恆在書中就分享了好多個關於學生們如何在暗中觀察他很久後,才願意真正向他求助的感人故事。

是的,我真心相信著,不管是「受傷的孩子」還是「壞掉的大人」,每個人的身體與心靈中,一直都蘊藏著想要修復愛與連結的力量。身為助人工作者,我們的工作讓我們有目睹生命韌性的機會,不管是帶著自殺念頭,還是身上累累的自殘刀傷,每個生命,都有著堅強的韌性。同時,每個生命,都只能接受在那一刻剛剛好能夠進得去的滋養。

很多時候,大人們不是因為有壞心才壞掉的,大人們是因為太想幫忙才把事情搞砸的。過於想要幫助孩子而不斷掌控孩子生活的父母、過於想要治好個案而不斷急著引入新治療法的心理師、過於想要保護孩子而急於介入的社工師。在大人們用力過度的狀況下,大人們累壞了,孩子也繼續受傷著。

所以,我很欣賞志恆在書中後半段,誠實的說出:「原來,我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重要。」其實,志恆並不是在自貶師長與助人工作者的重要性,他是想提醒自己也提醒所有的大人:「年輕的生命,只要有適當的資源,都有著向上的自然力量。」

對「壞掉的大人」來說,或許就是因為過去受了傷,所以他們放棄了對人性的相信。而他們需要的,正是要重拾這份對改變力量的堅定信仰,才有辦法用「一小步的新嘗試」來展開「愛的行動」,重新跟「受傷的孩子」建立關係。而對於新手老師或新手助人工作者來說,這份對人性的堅定相信才能讓師長們勇敢地在面對學生時說出真話,耐心等待,讓這份真誠的關係成為滋養青少年的沃土。

 

胡嘉琪博士

正在成為社會企業家的美國執業心理師

《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身心整合之旅》作者

 

區分心傷的失落 vs. 創傷的失落

前面的文章討論過:“把身心逼出容納之窗的創傷 VS 強烈負向情緒的心傷” 以及“依附關係創傷 vs. 依附關係的心傷”。今天,我們就來談談,面對失落,有種失落是心傷的失落,有種失落是創傷的失落。

心傷失落是什麼呢?心傷的失落是我們每個人都經驗過的。

小學二年級時你好喜歡這個班級導師,可是一學年之後,就要跟導師說掰掰,你回家跟媽媽哭得好傷心好難過,也好生氣,為什麼你最最最喜歡的導師不可以繼續跟著你上三年級了?

國中時你好喜歡的一個同學,本來你跟他坐在隔壁,常常一起玩,下課一起打籃球,可是沒想到過了暑假,同學轉學走了,連說再見都沒個機會。你悶悶不樂,覺得超不爽。

高中時你偷偷喜歡上隔壁學校的那個男孩或女孩,有機會在補習班坐在附近,然後,你們竟然有機會一起聊天,然後還約了一起吃個晚餐再進去補習班~不過,這已經是補習歲月的末端,聯考在即,考完試,人也不知道去哪裡了?你的心中充滿惆悵,走在路上,看到背影類似的人,還會快步走上去,希望可以遇得到。(這種故事只會發生在那個沒有手機的年代~)(手機年代版的故事可能是:啊,明明都吃了晚餐,交換手機號碼(或者社交媒體帳號),結果,結果,專心準備考試之後,發現對方已經被追走了。

大學,這個故事就不用我編了,大家自己去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以及後面同類型的很多小說電影。

上面這些失落,哭起來的時候還是很痛,氣起來的時候還是熱血沸騰。所以,比較容易被拍成小說電影然後賣座大賺錢。

創傷失落是什麼呢?創傷的失落就是在失落的同時,一個人也被逼出身心容納之窗外面~

小學二年級時你好喜歡這個班級導師,可是一學年之後,就要跟導師說掰掰。在那之前,你每天目睹家暴,在學校又沒有被任何一個老師或學生喜歡過,基本上你的生命早期就是一次次只能用身體記住的創傷失落經驗。這時候,失去了這世界上唯一曾經對你笑過的人,八歲的你搞不清楚為什麼,只是會想盡辦法生病或遲到,不想走進那個學校。然後,國中時你天天被霸凌,然後,好不容易,坐在隔壁的同學有勇氣跟你一起下課去打籃球。那群找你麻煩的人也離你遠了一點。可是沒想到過了暑假,才知道同學轉學走了,連說再見都沒個機會。頓時天昏地暗。高中時你已經麻木了。太多的創傷失落早就發生在你生命中,被送進輔導室的時候,你覺得躺在沙發椅上跟那個年輕的女老師聊聊天,玩玩牌卡與桌遊,這比上課有趣一點。不過,這時候,你早就不想隨便跟任何人靠近,你哪有那麼笨啊~過去經驗早就告訴你,不要隨便把感情投注在任何人身上。

上面的兩個例子,我故意編寫的差異比較大,希望能夠讓人體會到創傷的失落,已經不是普通的失落,而是在失落中,這個人面臨極大的壓力,甚至是生死存亡的滅絕感,把身心逼出容納之窗外面,身心中會有被卡住的凍結癱瘓的能量。

當然,我們不需要像第二個故事中的主角一樣經驗過一連串的複雜創傷才會經驗的創傷失落。單一的失落,如果夾帶著創傷壓力,也會形成創傷失落。例如,一個生性敏感的孩子,本來就很容易焦慮,結果在十五歲跟媽媽大吵一架後,媽媽就完全假裝這個人不存在,連看一眼都不看,時間長達半年之久,這樣的狀況,也對這個青少年帶來創傷失落,從此不敢做任何惹惱家人或伴侶的小事。

創傷壓力,讓一部份(或全部)身體與心靈被鎖在一種因恐懼而癱瘓的狀態。可是,要走過失落所夾帶的強大複雜情緒(否認、憤怒、難過、憂傷),才能在失落中重新看見希望與豐收。只是,當我們被創傷壓力卡住了,哀悼的歷程也被卡住了,於是在那哀悼之後的希望與豐收也無法被看見。

 

 

 

 

 

讓身體與大腦來場約會:讀書會自學團體

這是為了想進行讀書會自學團體的人設計的方案。我也正在鼓勵上過創傷預防與復原中高階工作坊的學員到各地開設這樣的讀書會自學團體。

讀兩本書:

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簡稱:“聽故事”)

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簡稱:“身體會記住”)

三大原則:

(一)尊重身心調節的重要性,在身心回到容納之窗時追求知識

(二)團體中大家彼此照顧與幫助

(三)跨領域的分享與彼此尊重

 

第一次聚會:照顧情緒大腦,從身體與靜觀(正念)開始~

  • 大家彼此認識,建立團隊共識
  • 身體力行:練習平安9-9-9
  • 閱讀討論“聽故事”第一章到第三章,“身體會記住”第十三章
    • 輪流分享自己對於情緒大腦的了解。
    • 分享如何觀察來談者的身體激發狀態
    • 分享自己是否曾經受到來談者的影響而覺察到自己身心狀態的改變
  • 身體力行:兩人一組,練習解凍3-3-3,觀察當下,之後,再回到自己,練習回歸中心的擁抱
    • 分享如何使用身體律動與靜觀(正念)在實務上
    • 討論之後如何一邊繼續讀書,一邊身體力行讓自己處在身心容納之窗。可以怎麼請團體成員之間互相幫忙?
  • 結束讀書會安定身心的儀式

聚會後的延伸:

  • 在聚會之後,找三天的時間,記錄自己身體的激發狀態,以及自己如何調節身心回到容納之窗內(使用“聽故事” p. 81-82)
  • 為自己找出接下來,在團體進行期間,你想承諾怎麼照顧自己的身體?(例如,每週散步三次?學習唱歌?練習瑜伽?不舒服的時候找人按摩?)
  • 在閱讀“身體會記住”,遇到創傷情節時,觀察記錄自己的身體激發狀態,以及自己如何調節身心回到容納之窗

 

第二次聚會:了解創傷與大腦

  • 分享自己如何紀錄與調節身心,如何照顧自己的身體?
  • 身體力行:練習穴道敲擊
  • 閱讀討論“身體會記住”第三章到第四章
    • 練習說明三層大腦
    • 練習解釋情緒大腦的結構,不同部位之功能
    • 討論“由上往下 vs 由下往上”的大腦與身體訊息溝通
    • 討論解離,分享自己觀察到的解離狀態
  • 身體力行:練習穴道敲擊
  • 閱讀討論:“身體會記住”第十四章
    • 討論分享對於“語言”“故事”在治療創傷中的限制與重要性
    • 討論如何協助個案找到能夠在身心容納之窗中寫下情緒困擾的方式
  • 結束讀書會安定身心的儀式

聚會後的延伸:

  • 在閱讀“身體會記住”的前後,使用穴道敲擊調節身心。
  • 在聚會之後,找一天的時間,記錄自己身體的激發狀態,以及自己如何調節身心回到容納之窗內,特別觀察自己通常使用的是“由上往下 or 由下往上”的調節方式

 

第三次聚會:了解創傷與身體激發狀態

  • 分享自己傾向於使用哪些由上往下 or 由下往上”的調節方式?
  • 身體力行:簡單配合呼吸的身體律動
  • 閱讀討論:“身體會記住”第五章與第六章
    • 更進一步探索交感神經與副交感神經系統
    • 進一步瞭解多重迷走神經系統與社會互動系統
    • 進一步探討嚴重受創者對於感覺與自我的失聯
  • 身體力行:練習左右邊律動,穴道敲擊
  • 閱讀討論:“身體會記住”第十五章與第十六章
    • 討論如何簡單運用這兩個章節提到的原則在實務上
    • 如何邀請個案簡單地律動身體雙側,討論如何面對個案無法感覺到身體,或是對於身體有極度的恐懼
  • 結束讀書會安定身心的儀式

聚會後的延伸:

  • 練習先使用簡單的呼吸配合身體律動,讓自己回到身心容納之窗。之後,讓自己簡單的想一件稍稍有點煩心的事情,觀察自己的身心改變。然後,放下煩心的事情,專心練習穴道敲擊,觀察自己的身心改變。再回頭想想剛剛那個有點煩心的事情。

 

第四次聚會:了解依附關係與創傷

  • 分享觀察調節身體(穴道敲擊)之後內在的改變
  • 身體力行:練習安全的秘密堡壘
  • 閱讀討論:“聽故事”第四章與第五章,“身體會記住”第七章
    • 更深入了解缺乏安全依附關係且童年重複受創的孩童
    • 了解安全依附、鏡像系統
  • 身體力行:練習安全的身心界線,在界線中回想屬於你自己的安全堡壘
  • 閱讀討論:“身體會記住”第二十章
    • 討論如何在教室、晤談室、甚至生活當中,幫助受創者找到屬於自己的界線(安全領域)以及安全堡壘
    • 討論角色扮演與戲劇在教育與治療創傷兒童上的應用
  • 結束讀書會安定身心的儀式

聚會後的延伸:

  • 繼續練習設定身心界線,練習用心像觀想屬於你自己的安全堡壘。練習到即便是張開眼睛,你都可以感覺到自己擁有身心界線,自己的身體記得在安全堡壘中的感覺。

 

第五次聚會:自我領導對有代價的因應之道“踩煞車”

  • 分享持續練習與觀察身心界線與安全堡壘之後的改變
  • 身體力行:練習踩煞車,轉方向
  • 閱讀討論:“聽故事”第六章,與“身體會記住”第八章到第十章
    • 討論自我傷害、暴食厭食、吸毒酗酒、工作狂等等有代價的因應之道
    • 討論人格議題與童年早期創傷
  • 身體力行:練習踩煞車,轉方向
  • 閱讀討論:“聽故事”第七章,與“身體會記住”第十七章
    • 討論“內在分裂的自我”
    • 討論如何傾聽並回應個案內在分裂的自我
  • 結束讀書會安定身心的儀式

聚會後的延伸:

  • 繼續練習踩煞車,轉方向。
  • 使用“聽故事” p. 175-176,檢核內在分裂的自我,找出安撫不同分裂自我的方法
  • 如果前面兩者都執行成功,再使用“聽故事” p. 211-212,創造安全的內在對話與陪伴空間。或者,持續練習踩煞車,轉方向,直到能安全接觸內在。

 

第六次聚會:重新深入了解創傷記憶

  • 回顧上次聚會後對於內在的練習
  • 身體力行:選擇一項團體喜歡的身體調節方式來練習
  • 閱讀討論:“身體會記住”第十一章與第十二章
    • 探討創傷記憶的特點
  • 身體力行:練習“聽故事”將溫柔的慈悲送給自己(p. 247)
  • 閱讀討論:“聽故事”第十章,“身體會記住”第十八章與第十九章
    • 分享對這些治療方法的感想
  • 回顧六次讀書會。結束讀書會安定身心的儀式

 

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 (章節內容參考)

【前言|面對創傷】
【第一部|重新發現創傷
第一章 越戰退伍軍人的啟示
第二章 心智與腦的知識革命
第三章  透視大腦:神經科學的革命

【第二部|受者的大
第四章 逃命:生存的解剖學
第五章 身體與腦的連結
第六章 失去身體,失去自我

【第三部|童的心
第七章 相互理解:依附與同調
第八章 困於關係之中:虐待和忽視的代價
第九章 與愛何干?
第十章 發展性創傷:隱袐的流行病

【第四部】創傷的印痕】
第十一章 揭開祕密:創傷記憶的影響
第十二章 記憶的不可承受之重

【第五部|原幽
第十三章 創傷的痊癒:擁有自我
第十四章 語言:奇蹟和暴虐
第十五章 放下往事:眼動減敏與歷程更新療法
第十六章 學習安住在自己的身體裡:瑜伽
第十七章 拼湊碎片:自我領導
第十八章 填補空洞:創造結構
第十九章 重設大腦迴路:神經回饋
第二十章 找到自己的聲音:共同的節律和劇場

 

 

隱喻、故事、與身體(一):伴侶諮商

八月受邀,答應要去北京講三個小時的隱喻故事與身體律動的體驗工作坊,之後,再接著有兩天的工作坊。其實,接到邀請我有點意外,花了一點時間整理自己,才決定答應這個邀請。

為什麼?有幾個理由,一,我的專長不是對兒童工作,我的個案年紀最小的十三歲,最老的九十一歲。可是隱喻故事在很多人心中是講給孩子聽的。中國內地也有人把對兒童輔導的隱喻故事整理成書了(故事咨詢師:心理輔導的隱喻操作)。我使用隱喻與故事的方式,跟大人講故事給孩子聽,或治療師講治療故事給個案聽的方式不太一樣。這樣的方式會是其他人想學的嗎?

二,我從來沒有正式拿過催眠跟 NLP 或容格原型心理學訓練執照,Milton Erickson 被公認是隱喻故事治療的大師,不過我跟他的熟悉程度就是只有讀過一本書。我喜歡容格的傳記,但也不敢說我對他的原型心理學有專門了解。所以,從十幾年前開始,當我在治療中持續使用隱喻跟故事,我仰賴的是什麼呢?

是治療師跟個案之間的信任關係,以及這樣的信任關係所帶出來的,治療師跟個案同時對於人性潛意識層面抱持的好奇童心。正因為這樣的信任,讓個案可以自己產生力量強大的隱喻!

除了信任感與好奇童心,支撐我的理論是,心理劇、情緒取向婚姻咨商(EFT)、依附理論、了解創傷與身體的感官動能心理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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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張照片,是個案授權讓我拍的。這跟十幾年前我在大學咨商中心工作的時候,就開始使用的隱喻故事與心理劇是一派相傳的。只是,加上了更多對於創傷以及配偶咨商的了解。我在治療中會跟個案一起創造出他們對自己的隱喻認同,然後,如果個案的配偶關係有足夠的安全,個案常常會在某個時候想跟配偶分享自己的隱喻認同,也想聽聽對方的回饋,以及對方是怎麼認同自己的。

在美國,許多媽媽們對於當母親的隱喻認同是,Mama Bear,黑熊媽媽。

在教養孩子的時候,黑熊媽媽如果驚覺到孩子可能有危險,就會立馬衝出來,阻止孩子,甚至跟先生吵架。

可是,這麼一來,黑熊媽媽,變成婚姻關係的殺手。

先生一看到黑熊媽媽,不是退縮成變色隱身的蜥蜴,就是會在被逼到牆角的時候,變身成噴火龍!

於是,噴火龍跟黑熊之間展開第三次世界大戰啊~

其實,黑熊媽媽的心底,帶著童年被忽略的傷口,噴火龍的身上,也有著童年被火灼傷的印記。

他們都不喜歡吵架,甚至,不止不喜歡吵架,是對憤怒有著很深的恐懼。

發完脾氣的黑熊跟噴火龍,都被羞愧完全淹沒了。

羞愧像是黑暗幽谷中漫天的迷霧。

於是,黑熊跟噴火龍之間的距離又更遙遠了。

 

當一對夫妻有機會用動物隱喻看到彼此之間是如何造成這個距離,原本卡在彼此之間的溝通模式就開始有轉變的可能性。雖然蘇強生的 EFT也使用比喻,例如,使用舞步來比喻雙人之間的溝通模式。但是,我自己覺得,對華人來說,西方的 EFT 如果整合上華人原有的隱喻故事文化,可以更輕鬆地幫華人夫妻 de-escalate,讓夫妻兩人之間的怒火降溫的比較快。

同時,隱喻也讓夫妻同時對自己跟彼此的內在世界開始發展同理心。看到傷痕累累的黑熊與噴火龍,很容易勾起對自己跟對伴侶的同理心。

要同理深層情緒,治療師除了用溫柔語調反覆強調內在情緒之外,如果能夠善用隱喻,或許更能有直指人心的效果。 (PS:上面照片中的個案不是華人,我覺得西方個案也很適合使用隱喻,畢竟,隱喻跨越東西,存在于集體潛意識數千數萬年~)

文字:胡嘉琪

 

 

一對一 vs 一對多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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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不管是諮商師、心理師、按摩師、針灸師、另類療法咨詢師、life coach、醫師或護士,只要自己單獨開業,都是以服務時數來賺取報酬的專業工作者,有服務就有收入,沒有服務就沒有收入。於是,普遍存在的一個狀況就是,開業之後要努力吸引顧客,然後,收入的高峰就是每個星期所有工作時數都排滿滿的時候。可是,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樣的高峰很難維持,因為只要是對人的服務,就不可能像機器一樣維持不變的產能。排滿滿的工作行程會讓這些助人工作者開始耗竭,產生工作倦怠,甚至因為身心狀況出問題而提早退休。

於是,美國網路上開始有人鼓勵這些專業工作者,將自己的專業轉型,走向多元創業的路,除了以一對一的服務時數來賺取報酬之外,要進一步利用本身的知識來創造出可以一對多服務的產品。於是,諮商師不只是花一個小時來服務一個有社會焦慮症的個案,而是透過網路用這一個小時主持有社會焦慮者的網路團體對話,或者,利用這一個小時來錄製很多人可以下載的 podcast。換句話說,這些人開始將網路行銷的概念賣給不同的專業助人工作者(沒錯,這本身也變成一種行業,專業工作者要付錢來買他們網路行銷與多元創業的技術)。

就某個角度來說,這跟台灣助人工作者發明牌卡有相似之處。透過創造牌卡,台灣的助人工作者有一個產品可以接觸到許多人,這個產品本身可以在你睡午覺的時候繼續幫你賺錢,睡完午覺醒來就更有創意去製造下一個產品,或提供更高品質的服務。

雖然,一對一面對面的接觸並不能完全被各式各樣一對多的服務方式取代,換個角度來想,一對多的服務方式確實也解決了系統中許多人的需要。很多人就是需要每天早上起來先抽一張卡片~很多人就是需要在每天晚上入睡前聽一段 podcast,很多人會喜歡在網路上有虛擬的互動支持團體。

美國的執照制度讓大多數專業工作者對於投入這樣的多元創業方式感到遲疑。寫部落格文章分享自己,算不算違反職業倫理道德呢?(這個問題其實我到現在還沒有確定答案)。於是,一開始很多走向多元創業途徑的人,反而是沒有專業執照的人,(例如 life coach,雖然 life coach 也有自己的組織發的執照,但並不是那種州政府或國家管制的專業證照)。少了專業執照的限制,反而促進各式各樣的創意。

只是有時候,要怎麼平衡創意與科學實證研究也是個難題。例如,宣稱可以改善認知功能的 Lumosity 線上大腦訓練遊戲,以及運用心跳變化率(HRV)的生理回饋概念將正念(mindfulness)訓練發展成遊戲軟體的 Wild Divine,雖然都說他們的遊戲背後有科學理論的支持,但是要將產品商業化,就沒有時間經過反覆的實驗組與控制組的對照實驗。不過,站在推動身心健康的角度,我還是很開心看到有可以跟打打殺殺的電腦遊戲相互競爭的另類遊戲出現!

一個美國心理師的週記

一週又要結束了,回顧這一週,我做了什麼呢?排了十五個收費個案,三個因為自己或家人身體有恙而改下週,所以剩下十二個收費個案,加上一個免費的公益個案,本週個案量十三個。分散在週一、週二、週四、週五。只是我常常一個人談大約一小時十分鐘,有的還會談到一個半小時,(雖然保險還是只付給我一個小時的錢,還有一家保險公司現在改成不管談四十五分鐘還是一小時都付一樣的錢),加上每個個案談完要寫記錄, 製作保險申請單。所以,十二個收費個案的工作總時數其實要至少二十個小時。

另外,這周大概又花約六個小時做行政,包括追蹤之前申請保險單的結果,因為我是個人工作室,所以還要自己當會計,登錄每筆收入在賬本上面,針對需要補上自負額的個案製作催繳賬單。這周行政時數中多一小時,是特別針對某個個案的保險次數申請,因為個案之前已經看某個診斷多年,到我手上,到我手上時保險公司給的晤談次數只有六次。我加上了創傷的雙重診斷,所以還要特別寫一頁的報告,簡單說明個案症狀,目前治療成效,未來治療方向,說服保險公司再多給我二十次晤談次數。

目前我手上簽約的保險公司有幾家通常會給二十次,之後需要寫報告申請更多次數,手上也有幾家保險公司因為是針對老年人跟重病,所以沒有限制次數,但這樣的保險給付只有大約百分之八十,自付額比較高,有時候個案會有第二個保險,而我有時候又要針對第一個保險給付之後,再申請第二個保險。

還有,每天去隔壁鎮上班,來回開車總共大約五十分鐘,這樣算算,這一周我大概花了三十個小時在心理師這個工作上。這大概也是跟我同一棟辦公室的其他諮商師的工作量。不過,很多美國全職心理師告訴我,他們一周大概排二十五到三十個個案,這樣才算是全職。

我花了兩年半,問自己到底每週可以看幾個個案。最後我自己的結論是,我的工作方式跟很多美國心理師不同,我不做簡單的「認知行為工作手冊治療法」,所以很難每小時排一個個案,一天排六個(這樣寫是因為認知行為治療其實博大精深,但被我稱為認知行為工作手冊治療法,就真的是照著工作手冊檢查個案家庭作業,然後提供心理教育還有聊聊天。於是就會發生個案到我手上增加新診斷的狀況,因為創傷這樣的診斷是比較複雜的,而治療燥鬱症憂鬱症焦慮症就比較有工作手冊可以 follow)。

雖然我們不同工但是同酬,我的工作時數長,收入卻只有他們的一半,我也就歡喜的自我接納吧~因為我是在做我覺得有意義而且是有幫助的事情。目前的我不想一周花五十個小時在單一的工作上。

剩下來的時間,週三我一定要去找這裡懂中西醫的乾媽乾爹吃中餐,順便偷偷學中醫。每週要花時間跟身體相處,每天要當老媽子照顧家庭(小兒子現在喜歡找我問數學跟英文作業,沒錯,我這個外國人在幫他改英文!),每週找時間寫部落格。還要抽空做翻譯賺外快存錢僱用插畫家,繼續製作雙語故事書 。還想繼續讀關於身體心理學的書。此外,每個月有一個週六上午做義工去社區復原中心,一邊勾毛線一邊跟這些媽媽奶奶們聊天,順便偷偷散播知識(偷偷做點治療)。還有,花時間推動這個社區的心理專業繼續教育(每年辦三次工作坊),這些加起來也都是很重要的工作與生活呢!(沒想到寫出來真是有一種滿滿滿的感覺~)

感謝老天爺,我目前的生活經濟壓力沒有這麼大,物質欲望也比較小(我開的二十年 Toyota 老車都比我個案的車舊),雖然沒有什麼退休金存款,只有一點焦慮也沒有太害怕。整體看來,我的生活比較能夠按照我自己的理想走,這是一種很深的幸福。

所以,想在羊年的年末寫下這篇週記,日後可以提醒自己現在做這樣決定的心情。

 

作者(版權所有):胡嘉琪

 

從老師變創業家,用創業精神教書(創造力系列)

翻轉教育的網頁上,擁有多年教具開發的曹齊平老師這樣說:「我曾經在科技大學教書,由於不滿意市面上的實驗教具,十幾年前我開始自己研發製造教具,因而和兩岸的工廠有一些接觸,又因為透過網路賣到了海外,我和國外的老師也有一些接觸。十幾年的經驗,我得到一個心得: 若要開發教具,台灣是全世界最有優勢的地方,甚至可以發展成為一個龐大的產業。」

上一篇提到馬雲,這個從中國躍上國際舞台的英文老師,這一篇,想介紹從台灣躍上國際舞台的曹齊平老師。

前陣子在臉書上偶然遇到曹齊平老師的網頁,他在臉書上展示怎麼用簡單的電池和發光二極體設計可以給小朋友玩的實驗,讓小朋友從實際體驗中學習電子學,這實在太酷了!從實際動手操作中學習,這是最符合孩子腦部發展的學習方式。我好希望當年的物理課也有這些實驗啊!

曹老師多年投入教具的開發,現在的他自己創立了公司,他所設計與製作的教具已經躍上國際舞台。我不認識他,只能隔空送上祝福,希望他帶領台灣走上教具設計與製作的願景能夠透過更多人的助力而夢想成真!

從老師變成創業家,來自于當年他教書時,在課堂上就有著創業重實務的精神。最近在親子天下讀到曹老師的分享,他的教學心法是:

1 不一定要照課本順序教學. 先教實做與應用, 再講原理
2 不要用數學公式解釋事物的原理, 先有這個世界然後才有數學公式和理論學派的
3 激發思考比灌輸知識更重要, 和學生一起探索,
4 如果課本很無趣,就教點別的吧!

不見得每個老師都會離開教職去創業,但是,教育改革需要的是,每個老師在課堂上變成創業家。

親子天下訪問荷蘭的學校,在荷蘭,「老師被期待像醫生、建築師和律師一樣,用專業的判斷、創意和個人的自主權在教室裡工作」,換句話說,老師要像創業家一樣,每天看著學生們,衡量他們的特質,找出他們可以發揮專長的「市場」,即便今天判斷錯誤,明天繼續努力,不放棄。

當台灣訪問者好奇荷蘭學校如何不用考試來評量學生時,一位受訪的荷蘭老師說:「我不是不評量學生,我每一堂都在評量,用眼睛、用耳朵、用嗅覺……」,這就是創業家獨有的精神,每天每時每刻都注意觀察環境,觀察周遭的人,然後自己整合出判斷。

創業家不會等到市場調查報告出來才決定創業方向,創業家會自己親自搜集資料,不但聽別人的意見也聽自己內心理性思考出來的方向。就像馬雲說,早期創業時,有一次他做個決策,一個房間二十幾個人開會,只有一個人挺他,但是他還是覺得這個方向是對的,要去做。

而我們不也希望自己孩子的老師也是這樣,真心地看見孩子,即便有二十個考試成績出來都很爛,這個老師還是有辦法指出這個孩子能夠繼續進步的方向!這樣的能力,才是我們真正需要培養的能力。即便現在有電腦可以算所謂的大數據,但是,人的腦與心結合之後所擁有的創造力是目前任何電腦都無法比的!能夠真心的,耐心的觀察眼前的孩子(或創業市場),在客觀地分析統整資料,擬出目前下一步的教學策略(可能就是接下來五分鐘要做什麼,也可能是接下來一周要把重點放在哪裡,也可能是要設計什麼樣的教學器材才能幫助學生克服目前的認知缺陷)。製作一台玩具科技車的科技一點都不高(因為這些玩具就是根據國小到高中能學到的物理學原理而設計的),但是這樣的客製化能力,卻是只有在充滿人文精神中磨練出來的老師(創業家)才做得到!這就是我最近一直強調的台灣軟實力~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孔子說過的這句話,是我們從小聽到大耳熟能詳的。但其真正的深意,我卻到最近才比較有體會。

記得之前工作的大學諮商中心裡面一個資深心理師常常會對實習生以及博士後說:在你們經過兩三年基礎與進階實習,終於來到博士班畢業前後的這個階段,你們需要開始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究竟是什麼。

2000 年獲得搞笑諾貝爾心理學獎的研究:達克效應(Dunning-Kruger effect)正說明了為什麼這位看過許多年輕學子的老師傅說出來的話真是有道理啊。Dunning 以及 Kruger 設計出來的實驗,發現一般人在學習一項新技能的時候,一開始並無法正確估計自己的能力在哪裡(常常會高估自己,無法檢視自己不足之處),也無法欣賞高技能者到底厲害在哪裡。等到那一天,我們終於獲得較高超的技能水平之後,我們才能回頭看到自己當初不足的地方是什麼。換句話說,剛開始學習諮商,我們很容易覺得自己學到基本傾聽技巧之後,就帶著滿滿信心上場,即便有機會可以看別人示範,我們也不一定能夠看出來厲害的治療師到底厲害在哪裡?回首看看自己過去的學習路程,我真的要到學習諮商十幾年之後,才更能接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只是我也還沒有到真正是知也的地步。

最近閱讀我老公的 po 文,他進一步探討我們自己本身以及環境的信念結構(v-meme structure),如何進一步影響我們能否自我提升到不知為不知的境界。

如果我們處在一個威權又階級分明的環境裡,我們可能會爬到一個階級之後,就太習慣自己的權力,以長輩或上位者的角度來指導別人,而比較少有機會去回顧自己能力不足之處。如果我們處在一個過度講求循規蹈矩的環境裡,不管是初學者還是稍有小成者,都忙著遵守規距,覺得只要按照規章行事就安全了,那也不見得能夠檢視到自己內在有何不足之處,有何真正的長處。

換句話說,當我們自身與環境都無法鼓勵我們獨立思考、反省內在,我們就很容易卡在知道夠多就繼續這樣做吧的僵局裡面。而要能真正做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則需要我們持續修心,而持續修心的第一步,則是要能夠有自我分化(differentiation of self)的理性思維。

區分身心「凍結」與「癱瘓」狀態的不同

Frozen

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的書中,因為篇幅限制,在好幾個章節的練習中,把「戰鬥」與「逃跑」區分開來,卻把「凍結」與「癱瘓」合併成「凍結癱瘓」狀態。這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其實,這兩個身心狀態有很大的不同噢!

要理解身心「凍結」狀態,或許可以想像這樣一個畫面:

冰雪奇緣裡面的大公主艾莎,來到一座活火山旁邊,突然之間,活火山被觸動蘇醒了,滾燙燙的岩漿馬上就爆發出來了,噴在半空中,眼看就要傷害到小公主安娜。

公主艾莎受到驚嚇,雙手一揮,這爆發在半空中的岩漿就這樣硬生生地被一層冰雪覆蓋住,凍結在半空中。隔著清澈透明的冰雪,裡面的岩漿還繼續翻滾著,艾莎也只好繼續揮手增強冰雪的強度。

當我們的身心處在凍結的狀態,其實,一部份的身心有著戰鬥逃跑能量。只是,爬蟲類的副交感神經,就像是公主艾莎一樣,在生死交接關頭的威力非常強大,把這部分的過度激發能量給凍結住了,所以身心無法動彈。

有時候,這樣子的雙方交戰,過一陣子之後,冰雪退下陣來,火山還是爆發了。就像是我在伴侶咨商中常常看到的,因為害怕伴侶而凍結沈默的一方,後來不斷被罵之後,就突然也大發脾氣。

有時候,岩漿的火力不敵冰雪的寒冷,很快地,身心就進入熄火狀態,肌肉軟趴趴,無力又沈重,頭腦昏沈沈,霧裡看花。這時候,身心就進入一種過低激發的「癱瘓」狀態。

讀者看到這裡,可能會有個疑問,那我的書裡面怎麼把凍結也放在過低激發狀態呢?這也是本書美中不足之處,當初這樣分類,是因為凍結狀態是由爬蟲類副交感神經(dorsal vagus nerve)所激發,而戰鬥逃跑狀態則比較是單純由交感神經激發,所以,如果我把這戰鬥逃跑跟凍結放在一起,好像也怪怪的。(這大概就是所有為了簡化而分類別的限制吧,請大家多多包涵)。再者,從如何改變身心狀態來說,當我們要從過度戰鬥與逃跑狀態中回到容納之窗時,很適合馬上做些活動來用掉過度的能量,例如跑步,青蛙跳,雙手推著牆壁。但這些招數不適合用在身心狀態凍結的人身上。身心狀態處於凍結或癱瘓狀態時,需要一小步一小步的拆解。

不知道這樣子講解之後,是否有幫助讀者們更清楚這兩個狀態的不同呢?

回顧原則一到原則四(從基本理論中發展出有創意的治療法)

原則一:創傷是儲存在身體裡的程序記憶,治療創傷時,治療師需要幫助個案,在身心回到容納之窗的狀況下,重新改變此程序記憶。

原則二:上一個原則講到,創傷是儲存在身體裡的程序記憶;可同時,創傷免疫復原力(resilience)也是儲存在身體裡的程序記憶。

原則三:要培養新的身心程序記憶,修改來自過去的身心程序記憶,「過程」遠比「結果」來得重要

原則四:在重視過程(process)而非結果的氛圍中,我們可以開始練習客觀的觀察與描述(objectively observe and describe),這也是了了分明的正念或靜觀(mindfulness)的第一步驟。

當我們把原則一到原則四放在一起,可以這樣歸納:

創傷治療,一是幫助個案改寫因創傷而留下的,帶給我們困擾的程序;二是幫助個案培養出因為阻礙而未發展出的創傷復原力程序。

當注重過程的治療師陪著個案用一種好奇,而非驚恐失控的身心狀態,去觀察並描述這創傷程序中的一個小小成分(例如,堅硬的肩膀),此時,過去的程序習慣也就開始被改寫的第一步。因為,創傷所引發的是像火山爆發般快速失控的身心程序。而當我們能夠踩煞車,退後一步,慢下來,細細觀察其中一個小細節,這一小步其實是好大的一步!

當治療師陪著個案發展出如何調節身心的各種復原力,即便在外表上不一定是直接針對創傷症狀或起因工作,卻也是在培養重要的創傷復原力。因為,要能夠做到踩煞車再往後退一步,這背後需要好多的創傷復原力所提供的身心資源,例如,已經可以信任治療師給予指導的資源,已經有對於自己能夠改變身心狀態的基本信心,已經有可以調節意識狀態的彈性,已經對於身體不那麼害怕。以上這些創傷復原力,不需要我們不斷直視創傷或症狀就可以培養,相反地,有時候,治療過程中需要反其道而行,才有辦法在新的領域中培養出這些創傷復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