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身心療癒

從基本原則中發展出有創意的治療法(三)

3 idiots

原則三:要培養新的身心程序記憶,修改來自過去的身心程序記憶,「過程」遠比「結果」來得重要

前兩天終於看了2009年在亞洲頗紅的印度電影,三個傻瓜。故事發生在某一個只有成績最優秀的學生才能進入的工程學院(啊,這完全提醒我當年念北一女每週被老師們提醒這裡是只有全台灣最厲害的女生才能來念的高中的創傷?) 。工程學院的院長不斷告誡學生們,在這個人生競賽(life is race)中,這個世界只有第一名能夠名利雙收,第二名總是被世人遺忘(院長問學生們,有人記得誰是第二個登上月球的太空人嗎?) 不過,在這樣的環境下,男主角卻不斷挑戰權威,用自己 “all is well" 的熱忱感動了兩個室友,於是,這三個不符合體制的「傻瓜」交織出一幅很爆笑又很感人的故事。

在人口擁擠的亞洲社會中,不管是印度還是中國,因為競爭壓力很大,讓很多人相信,人生唯有以成敗論英雄。於是,社會上普遍重視表面上的結果。在心理教育、諮商、與治療的場域中,也背負著要有「成果」的壓力:學生的升學成果有因為新的生涯輔導方案顯著進步了嗎?問題學生的困擾行為有減少了嗎?學生的症狀有消除了嗎?

弔詭的是,當我們只把焦點放在這些「結果」,我們就可能跟電影裡面的院長一樣,忽略了「人」的本身,也忽略了如何達成結果的「過程」遠比「結果」來得重要。因為,「過程」所培養出來的身心程序記憶,才是決定漫長人生中我們是否能夠累積出正向結果的重要關鍵。

換句話說,老師瞪孩子一眼,孩子就不敢在上課時隨便講話,孩子學到的身心程序記憶是,「有權威者在看我時,我最好表現良好,沒有人看時,就可以隨便」。如果是,老師花時間讓孩子們體驗,上課其他人講話太大聲會影響彼此學習,適時的悄悄話或許讓上課氣氛更好,再跟孩子們討論,那我們可以怎麼分辨出什麼時候會打擾到別人,那麼孩子們學到的是「如何運用觀察力與同理心來與環境保持和諧互動」的程序記憶。兩者的結果看起來可能一樣,例如兩個班級的秩序比賽都可能是優等,但是兩個班級的孩子所學到的東西卻完全不一樣。

退一步看,當個案來到晤談室,個案知道自己是因為某個問題被導師或父母轉介而來,如果助人工作者與個案同時都重視的只是結果(消除症狀),那麼個案學到的是什麼樣的身心程序記憶呢?

從基本原則中發展出有創意的治療法(二)

1

原則二:上一個原則講到,創傷是儲存在身體裡的程序記憶;可同時,創傷免疫復原力(resilience)也是儲存在身體裡的程序記憶。

當我們遇到挑戰,沒有時間思考時,靠得常是半自動化的身心程序記憶來反應。

例如,當孩子遇到有人欺負她,第一個直覺反應是找老師幫忙,還是自己躲起來怕麻煩到大人?

又例如,當我們進入不認識的城市,第一個反應是先看地圖,還是先向陌生人問路?

當我們遇到挫折,身心資源匱乏時,靠得也是半自動化的身心程序記憶來幫我們補充資源。

例如,當孩子考試考了一整天,疲倦又累又知道自己考不好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怕回家會被罵,還是相信家裡有可以讓自己開心的溫暖地方?

又例如,當業務員知道生意被別家公司搶走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想辭職,還是拿出更多的潛在客戶名單?

或者,當一個村子因為土石流而失去大半的家園時,大多數村民的第一個反應是聚集在一起確定倖存者都安好,還是各自想辦法搜集資源?

這些半自動化的身心程序記憶,是個人、家庭、公司、社群從日常生活中反覆練習而培養出來的生活習慣~有些習慣是我們有自覺的,有些習慣卻可能深藏在身心的潛意識當中。

治療創傷,或,預防創傷,也包括可以怎麼用各種有創意的方式來培養身心復原力的程序記憶。讓我們的身心在面臨各種不預期的狀況時, 有很多身心資源來調節各種情緒與各種生理狀態,讓身心繼續保持在容納之窗內。

例如,我之前分享過遇上車禍的經驗,我發現自己這幾年因為泛舟滑雪,身體可以適應三百六十度大翻車的刺激感,所以身心沒有因為翻車而被逼出容納之窗外。所以,在一堂演講中,也有學員們提出,現在台灣很流行騎腳踏車、滑直排輪、攀岩等等戶外體驗活動,這些活動如果可以搭配上幫助學習者得到如何克服挫折,如何滋養身心等等的內在程序記憶,那就是非常棒的創傷免疫復原力治療法了~

或者,在最近大考的季節,我想說的是,學生們的考試結果永遠沒有考試結果出來後大家怎麼面對來得重要。如果考好之後面臨的只是更多高期待,這給孩子們什麼樣的身心程序記憶呢?如果考差後面臨的只是責難而沒有安慰,那這又會給孩子們什麼樣的身心程序記憶呢?這些身心程序記憶會影響孩子們如何面對未來人生的起起伏伏~

這次回台灣上課,不管是大堂演講還是小班團體,在上課結束時,我都會說,來,讓我們用三十秒到一兩分鐘,好好享受一下「完成」,可以享受「完成」是好重要的身心程序記憶。讓身體知道,我做完了,做完了就很好了~做完了,可以放下,真好~

從基本原則中發展出有創意的治療法(一)

這次回台灣,上課時常常被問,那到底要怎麼治療受創傷的個案?實際步驟長什麼樣子?

我的回答常常是,我在這裡分享的是基本理論與原則,我希望大家聽了之後,可以在不同的實務工作中,因人因地制宜,有創意地發展出不同的介入方式。

有一個最基本的原理是:創傷是儲存在身體裡的程序記憶,治療創傷時,治療師需要幫助個案,在身心回到容納之窗的狀況下,重新改變此程序記憶。

例如,一個小學生因為受創傷被轉介接受諮商輔導,可是在輔導室中不是哭就是生氣,那麼,此時,治療師面對的,就是這個孩子的身心已經有一個“程序”,在面對任何提醒他想到創傷(或甚至自己有問題的這個標籤)時,就會像個小火山一樣爆發,或者是像夏天的雷陣雨一樣雨珠伴隨著雷聲一起來。

這時候,治療師第一個需要的就是去改寫這樣的程序,讓孩子可以在晤談過程中體會到,原來我可以跟這個老師談話而不需要變成火山爆發或雷陣雨。

而這個具體的方法是什麼呢?老實說,這完全因人因地制宜。

這有可能是,老師很清楚地對孩子說,XXX下次我們不要在輔導室,感覺你來這裡都很不開心,我其實最想做的就是陪你,我們下次約好,在輔導中心前見面,然後老師跟你一起去學校花園散步,我們來練習怎麼看花看草好不好?

這也有可能是,老師在孩子生氣亂丟東西的時候說,XX我看到你再丟東西,老師我自己感到不舒服,可是我不會離開我要一直陪你,只是我也要照顧自己,所以,老師來做個體操(例如,做我上課教過的左右手與左右腳協調運動),這樣老師可以穩住自己,又不會讓你覺得我不理你。然後,或許學生看到你這個老師跳得像猴子一樣,就噗嗤一聲笑開來了。

這也有可能是,老師說,我看到你哭得很傷心,我不知道你這樣哭會不會讓你身體跟心裡受不了,那我在旁邊哼首歌陪陪你好嗎?

這也有可能是,或許談話現在就是幫不到這個學生,會不會開個團體直排輪訓練可以進一步一起增進這群孩子對於害怕焦慮面對挫折等等情緒的身心容納之窗。

總之,這實在有太多太多的可能。重點是,治療師要有清楚地介入“意圖”與“目標”,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設計的這一招,不是為了逃避學生,也不是為了懲罰學生,而是讓治療師可以穩穩地陪著孩子,在面對情緒與身心失調時,可以練習如何回到身心容納之窗當中。

我在不同地方講課時不知道有沒有把這點說清楚。

我想說的是,我在講的是心法,就像是獨孤九劍的心法,至於你愛用屠龍刀、倚天劍、君子劍、淑女劍,還是草木皆可為兵器,那真的要看你之前已經培養出來最擅長的兵器是什麼了?

還有在這當下跟你過招的是誰?(個案的特質、需求、發展階段等等)

在晤談中過招的當下,所有的招式都是死的,只有人才是活著的。

此外,我講的理論與原則,有一部份也是想幫助治療師可以回頭跟轉介者說明。很多時候,台灣的輔導老師們過招的是外在的壓力~

例如,治療師可能對校長解釋說,我們雖然看起來是在遊戲,不過這其實是奠基在理論上的,你看,這本書上的胡嘉琪老師就是這樣說的。所以我們雖然看起來是在玩直排輪,可是我們其實是在拓展身心容納之窗,這樣子孩子才會更有能力去面對創傷或者其他生活中的挑戰。

了了分明、歸心祈禱、與辯證思維

這次回台灣的短暫行程中,與台灣婚姻與家庭輔導學會合作,想給出一場工作坊,希望在課程中分享「了了分明」、「智慧心」、以及我自己由經驗取向延伸出來的雙椅辯證方法。

我自己本身並不是基督徒,也不是佛教徒,只是,我對於靈性與宗教有著瞭解的興趣。在美國,跟一個教徒長輩朋友聊天時,她說:「對我來說,你的哲學與生活行動很有基督教徒的精神」,所以我們常常互相討論,相互學習。而有時候,這位朋友也跟我的另一位長期學習東方道家哲學的美國長輩朋友互相對話,而我就在從旁傾聽的過程中,欣賞著道家與基督教彼此的交流。

在美國生活十一年,有趣的是,我常常是從美國白人的身上重新回去學習東方的文化與哲學。除了這位鑽研道家哲學的美國白人長輩,我也在辯證行為療法中,重新看到東方辯證思維的可貴之處。

一般人會覺得「正念」是從佛教來的,似乎會懷疑這樣的練習是否有宗教的意味。而辯證行為治療法則強調其中的「了了分明」與「智慧心」概念與練習,並不需要練習者有任何宗教背景,而是從心理學的實證研究角度,看到練習專注對於大腦神經的發展與修復是有幫助的。同時,辯證行為治療裡面也尊重每個人原有的靈性或宗教取向。因為,不同的宗教取向中,都有關於如何進一步提升我們靈性的討論。

據我所知,在天主教與基督教的傳統中,也有「歸心祈禱(centering prayer)」、「靜默式祈禱(contemplative prayer)」這些練習。在美國,這個 Contemplative Outreach機構是推廣其練習的主要派別之一。

當然,在基督教會中,也有人對於所謂的歸心祈禱練習,提出反省與質疑,這位在美的華人基督徒,寫下了許多反思,其中這篇是關於區分安靜與入靜的不同。這位作者很具有批判思考的精神,也在其他文章中點出,如果只是一味的追求入靜,想達到頭腦一片空白的境界,而沒有進一步地反思基督的教誨,這不見得是與神接近的道路。

我自己從研究創傷治療、解離、人格結構解離當中,確實也看到,某些基督徒個案,把超覺靜坐(類似歸心祈禱)當成功課而長期練習,並能夠在這樣的祈禱中達到身心平靜的狀態,對於戒除酒癮有幫助。但是,這個部分跟其他受創傷的部分是解離開來的,也就是說,受創傷的部分還是沒有辦法感受到身心的穩定,換句話說,受創傷部分的人格還是與神距離遙遠的活在黑暗中。所以,個案體認到自己還是需要繼續在療癒的路途上往前進行,需要透過 ACOA 團體和個別晤談來重新回頭整理原生家庭與童年的議題,才能進一步促進人格的整合,也更能夠增進靈性道路上的成長。

我喜歡辯證行為治療法中很清楚地點出,任何一種技巧或練習,如果使用過度(變成單一依賴的習慣)都有可能無法再為自己帶來好處,甚至反而為自己帶來傷害。在療癒與成長的過程中,不同部分的辯證平衡是重要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在這個課程中,除了談「了了分明」與「陪伴靜觀」技巧(以及和歸心祈禱的異同),也想為大家帶來從經驗取向出發的雙椅辯證。因為我知道,透過了了分明而得到的大腦專注力,或身心調節能力,還需要辯證省思的能力,才能幫助我們逐漸獲得帶有靈性的智慧之心。

我一向不是個純粹的行為治療師,而我一直相信,助人工作行業中多元化的重要性。不同的取向,不同的專業,各有其專長與限制。任何傷痛不是一個人造成的,而是一整個系統的問題,所以,傷痛的療癒與復原也需要一個系統,不同專業的團隊合作,才能真正幫助個案。所以,雖然我不敢說我對於宗教與靈性修為有著高深的知識,我想試著從一個諮商心理學家的角度,分享我的學習與反省。很期待在這個課程中能夠有教學相長的相互滋潤!

對自傷傳達理解(Validate self-injury behaviors)

「你低著頭,不語。點點頭承認,是的,我常常在生氣難過痛苦無感的時候,拿刀劃自己。搖搖頭,沒有,我沒有想死~」

「你張大著眼睛,觀察著我的每一個回應,尤其,是我的肢體語言。你說,你已經遇過太多所謂的專業人員,把你的自傷行為當成自殺意圖。你說你厭倦了你需要對醫生護士提供心理教育,你想找到除了在網路上的自傷版之外可以理解你的人~」

「你叛逆的雙眼,生氣地瞪著。不是,我割自己跟尋求注意力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是青少年,我怎麼會想要大人來管我?沒有,我不想死。你們可不可以通通不要理我!」

在晤談室或生活中曾經遇過這樣的狀況嗎?這大概是讓很多助人工作者緊張又不知所措的情境。腦中開始盤算著,「我要怎麼跟督導報告?怎麼跟學校老師協調?這個校長應該會要求我寫一個報告?這個自殺危機到底有多高?」

或者,如果這是父母遇上這樣的青少年,父母可能滿腦子馬上就被各種擔心、生氣自責給淹沒了,「天啊,我的孩子怎麼了?為什麼瞞著我?幹嘛要為那些小事弄成這樣子?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呢?」

當父母與助人工作者被這些念頭纏住時,就很難對眼前的人給出理解。

從事青少年心理治療多年,用自身實務經驗來了解DBT(辯證行為治療)的Dr. Hollander 在書裡是這樣說的:

「傳達理解是教養的主要任務。當我們對孩子傳達理解,我們就教他們如何精確地把內在經驗用話語表達出來,也讓他們更能信任自己的經驗,他們也就能進一步用經驗來理解自己以及從事問題解決。」”Validation is a key task of parenting. When we validate our children, we are teaching them how to accurately label their inner experiences and to trust those experiences and use them to self-validate and effectively problem solve. (pp.51)”

然而,當父母師長與助人工作者想幫忙之心太過的時候,我們反而常常無法傳達理解。作為之心doing完全掌控此時此刻,與經驗共存的存有之心being就出不來了。

於是,我們可能急著提供安撫:「你朋友在臉書上說你壞話,你不要那麼難過嗎?何必呢?」

我們誤以為自己可以提供經驗參考:「我也當過青少年,我知道這是一段難過的時候。」

我們急著分享智慧:「年輕人,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我們想幫對方解決問題:「與其拿刀割自己,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跑步唄!」

這些話語也不是錯。只是,在關係中,沒有試著了解的第一步,雙方就沒有橋樑,這些話語也只會變成耳邊風~

唯有當助人工作者或父母師長,願意先專心守護住自己當下的情緒,對內在了了分明,才能先把這些話語放在一邊,誠心地試圖理解對面這個人,是在什麼樣的前因後果之下,拿起刀子往自己身上劃?

參考書籍:Helping teens who cut: Understanding and ending self-injury. Michael Hollander, PhD. (2008). The Guilford Press.

當關係中的兩人都帶著創傷~

今天最後一場晤談,談了快超過一個半小時,夫妻兩個人一起出現。兩人已經分別與我談過,也一起晤談過數次了,只是最近兩個月沒有機會見面。太太情緒高張的報告著他們去年底經歷的先生健康危機,以及幾周前兩人經歷十年來吵最兇的一場架。先生在太太一邊說話時,溫柔著牽著太太的手。

兩人都說,真心相愛又相惜,已經超過天命之年的他們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驚心動魄的吵架,所以他們決定要繼續諮商~

講到兩個人之間的深情,先生溫柔地搭著太太的肩,太太輕輕靠著先生撒一下嬌~

這是蠻特別的情況,我真的很少看到坐在晤談室裡面的兩人如此相愛。

讀者可能也會很好奇?那這樣他們怎麼還會吵驚心動魄的架呢?

因為,兩人都帶著沒有處理完的身心創傷~

即使再怎麼愛,再怎麼相守,當身心中隱藏著地雷,因為生活種種無預期的壓力而讓兩人身心容納之窗頓時縮減,加上多年累積的關係之舞蹈所形成的負向動力,一個威力強大的突發事件就同時引爆兩人的地雷。

地雷一爆開,內在隱藏的動物防衛反應就自動出現了, 原本相愛數十年的兩個成年人就不見了,只剩下兩隻充滿防衛的小動物,外在彼此張牙呲嘴怒目相視,內在卻早已凍結不知所措。

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一書中,第二個故事就是灰灰與小無這對情侶的故事。兩個都曾經在年幼時受過複雜創傷的人,同時體會到,光是兩個人之間的浪漫愛,並不足以療癒彼此生命過往的創傷~這本書並不是特別針對伴侶治療寫的書,灰灰與小無的章節,其實是針對目前台灣頗流行的情緒取向伴侶諮商的補足~關係中如果雙方都帶著身心創傷,除了做伴侶諮商,也需要走創傷療癒的身心整合之路~

是的,晤談一個半小時,我幫他們打通關係中的一些經脈,讓先生又重新找到穩定站立支持太太的方式,同時,是的,這兩個人都分別需要更進一步的整合身心以療癒創傷~

學滑雪的初始動機:增進團體心理治療功力

這是我有滑雪季票的第四個冬天。

在老公買我的第一張滑雪季票之前,我有機會上山滑雪幾個小時,那幾個小時,我沒有體會到任何滑雪的樂趣,我只有發現:坐在纜車上我很怕高、我很怕下坡的速度、雪靴超重連要上廁所都很麻煩、站在高山上看出去我的心就一直蹦蹦跳。後來,是老公一句話,讓我這個沒什麼運動神經,大半輩子跑不遠也跑不快的書呆子決心要學滑雪~

老公說:滑雪可以幫你變成更好的心理治療師:因為你要在移動中,快速整合內外在的訊息~

這句話完全擊中我的要害。

從小缺乏運動細胞的我,身體很少需要在快速移動中整合外在與內在的訊息(國中時我們班流行打籃球,我一向在旁邊看,又常常沒看清楚球怎麼進去的,所以在美國生活多年也實在對於美式運動沒什麼興趣)。

以身體型與聽覺型為主要訊息接受管道的我,快速整合視覺資訊的能力也一向較弱,這點在帶領團體時,讓我遇到瓶頸。

在美國大學諮商中心帶領 Yalom 的低結構人際互動團體時,我需要能夠快速地掃視全場,將我所看到的各團體成員肢體語言,結合他們的外在言語溝通,再於內在分析團體動力目前所需要的重心在哪裡?每個成員可以如何從團體互動中獲利?老實說,帶團體時,雖然我話不多,但是內在可忙得很呢!

只是,除了在團體中訓練這些技能,還有哪邊可以給我這樣的訓練呢?

老公的一句話,讓我完全同意,我需要挑戰自己,這個南方姑娘,在北國學習滑雪。

 

專注地守護當下的真實:車禍創傷預防實戰篇(二)

預防車禍創傷小祕訣四:在身體的抖動中釋放身心緊張

話說,我跟老公被帶到醫院的急診室,我站在角落,看著他們把老公搬到病床上。這時候的我,雙腳覺得好像到了需要抖一抖的時候,就站在旁邊抖抖腳,搖一搖我的下半身。旁邊的護士問我說,你還好嗎?我說,沒問題,我只是需要把下半身的能量用掉,因為剛剛都坐著。不過看著醫生護士看我困惑的眼神,我馬上接著說,這樣如果干擾到你們,我就到外面站一下好了。

彼得列文與佩特奧古登都提到「逃跑」也是一個很重要的防衛反應。有時候,身體很自然會想要逃跑,即便情境並不提供這個選項,但是身體裡面可能還是會在壓力來臨時,很自然地啟動一種想要逃跑的能量。而逃跑的動能就儲存在雙腿。

所以,對我來說,坐在車上半個小時之後,來到醫院裡面,我的下半身很自然地想要動一動,像是跳肚皮舞中的基本技巧shimmy一樣(腿部的shimmy 就是讓膝蓋鬆開,腿部自然的擺動,這裡有個很美的肚皮舞影片,你可以大方注意看舞者的腹部與腿部,可以看到舞者的身體既結實,又充滿流動。舞者對於身體每個部位有很好的控制,讓每個動作乾淨俐落,一點都沒有誇大買弄性感的感覺)。

預防車禍創傷小祕訣五:在身心還激動時,專注于正向信念

醫生簡單檢查老公之後就送他去照X光跟斷層掃描。照完之後,我們才知道鄉下醫院要把片子用網路送到Spokane ,等那邊的技術師看完之後再把報告傳回來。所以,接下來一小時的時間,我們只好繼續在醫院中等待。

還好這時候醫生護士都回到自己位置上休息,我跟老公自己留在房間裡面。雖然房門只是布簾,我就不用繼續跟護士們解釋我在幹嘛啦~

於是我做了一下頭腦體操,看看脖子被固定在床上的老公,呼吸速度還是蠻快的,我就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肚皮上,鼓勵他吐氣吐久一點,然後要他自已量量自己的心跳頻率。(放鬆身體還是第一步!)

我又自己跑去旁邊用能量彩油,再打打氣功,一邊打氣功還一邊哼歌,打完之後回來看老公還是一臉嚴肅的樣子,問問他在想什麼,老公懊惱的說,自已不該開這輛車,也叫我不要在冬天定這麼晚回家的機票。哎呦喂啊,當身心還沒有放鬆時,是最不適合開檢討大會的時候,因為,負向信念的強度就會等於身心激動的程度。

於是,我很輕鬆地跟老公說,謝謝你有訓練我去泛舟,剛剛車子三百六十度旋轉的時候,我都想說,這跟泛舟很像耶~老公聽到這麼無俚頭的評語,就笑了出來~(太好了,有幽默感就有救了!)

然後,我就抹了精油在手上,幫老公順順氣,不過他不相信這一套,所以我只能偷偷做兩下,做得時候,我在心裡面認真地跟上天說謝謝~因為從車禍一開始到現在,我都很專心地想現在可以怎麼照顧自己,這時候,覺得是需要好好謝天的時候,讓身心專注在感恩。

然後,我就跟老公說,你有沒有記得我教你的成語故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老公聽到也就笑了,自己也開始講說,還好車裡面沒有我們家的兩個兒子跟兩隻小狗,不然他們坐在後座可能懶得綁安全帶。還有,還好車子壞了,這下子小兒子以後也開不到這輛車了,不然本來小兒子說兩年後想開這輛車,嫌我的小TOYOTA不夠酷~這種車還是不適合青少年開啊~

好啦,能夠把正向信念帶進來,這下子我老公應該也不會心情太鬱卒~

然後,不久後醫生也說,檢查報告一切正常,沒有什麼損傷,就放我們回家了。只是,出院前,警察有來,把我們的身分證件還給我們,也給我們開了一張美金一百七十五元的罰單,原因是我們的車速雖然在公路的車速限制之下,但是警察說在有冰的狀況之下還是太快了,哎啊,誰知道路上有冰啊~不過這時候也只能謝謝警察然後快快說掰掰啦~

這麼一折騰,我們回到家已經是清晨三點半了呢。兩個兒子早就睡了,兩隻狗看到我興奮到不行。還好,平常我都有在自己的床上練習放鬆,常常躺在床上聽安全堡壘的引導式心像觀想的CD,所以,我一躺到床上就覺得自己回到我的安全堡壘啦!床單的觸感,背部被我的好床穩穩支撐的感覺,右手摸著因為很想我就黏著我一起跳到床上的小狗,不用幾秒鐘我就進入夢鄉了。

車禍後的自我照顧~

雖然我知道我不會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不過我也預料到,隔天我一定肌肉痠痛。果然,一大早醒來,右邊手臂酸到不行。我想起床時轉身太快,感覺上有拉傷右後背的肌肉。哎呦,趕緊提醒自己要切換到老婆婆行動速度,專心地,緩慢地活動,誰叫我平常還是運動不夠,右手肌肉在瞬間用了這麼大的力氣去撐住自己,還是超出我的肌肉強度太多了。

所以,過去兩天,泡澡加上精油加上自我按摩加上氣功加上點線香,我還是乖乖繼續照顧自己。同時,感覺這些跟著我回台灣的禮物們,繼續提供給我滿滿地愛。

不過,我很有原則的堅持不要吃止痛藥。美國這邊止痛藥自己在藥房就可以買得到,所以醫生有提醒我們隔天可能要吃止痛藥才不會肌肉痠痛。我自己是傾向能不吃就不吃,就把這酸痛感當成戰利品吧~

專注地守護當下的真實:車禍創傷預防實戰篇(一)

雖然這次從台灣回美國的旅程上出了點小意外,剛好老天爺讓我有「身體力行」的機會,把過去一周多在台灣努力教學的的創傷復原與預防策略,每一個都實際用上了,在此也整理成本文與大家分享~

在平安夜離開台灣,回到美國時依然是平安夜,LA到Seattle,再到Spokane。兩班美國國內線的飛機都滿座,想換提早的班次還都沒有位置。因此,飛機抵達Spokane的時候已經超過晚上十點半了。幾乎每個旅客都有家人來接,第一次看到這個機場有這麼多人!

當初規劃這個行程的時候,是想請來接機的老公跟我在Spokane住一晚,隔天可以觀賞一下這座小城市的聖誕風景。人算不如天算,原本要住在他們媽媽家的兩個兒子,因為種種因素,很開心地可以跟我們一起過節,所以,老公接了我,還需要開一個半到兩個小時的車才能回到家。

美國內陸是大陸型氣候,我們處的緯度,在這幾年全球暖化之後,從原本白雪覆蓋的耶誕節,轉為一天之內溫度可能在零度上下變化很大的氣候。老公說,這一天白天一大早曾經下雪又融化了,晚上路況還不錯,所以他就開了沒有裝雪胎,但是有四輪傳動與四季輪胎的Honda Passport。

從Spokane回Pullman的路況一直都還可以,不過,沒想到,就在快要抵達Pullman大約四公里的地方,因為當晚氣溫突然急速下降,路面結成冰(美國人叫這種冰,black ice,因為路面黑壓壓的,其實遠遠也看不出來已經結冰),我們的車就突然失去控制,在路上左右搖擺了三四次之後,老公知道車子已經完全失控了,只好選擇把時速大概八十公里的車子往路旁的麥田給他開進去。(開進麥田比留在路上是更安全的選擇,因為這時候最怕的是對面突然有來車。)

預防車禍創傷小祕訣一:專注在當下自己可以做的 

還好,因為車子從打滑到開出路面大約有幾秒鐘的時間,所以我的手就穩穩抓住車窗上的把手。看著車子衝出路面,進入匍匐不平的路邊溝時,全身上下都有一種,來吧,我已經準備好的感覺。

這幾天在講解身心容納之窗的時候談到,身心面對壓力所激起的防衛反應本身並不一定會造成創傷,不管外在壓力有多大,只要我們的身心覺得自己目前的戰鬥與逃跑是有方向、有目的,在短時間之內,我們的身心並不會被逼出容納之窗之外。

所以,當車子開始向右翻轉第一次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準備好了,用一種去泛舟面對大波浪的心情,想說,就隨它翻吧。

翻完第一次,很像坐那種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雲霄飛車,很自然地有一種,還好啦,我還OK的感覺,嘴裡也一不斷跟老公(也跟自己)說,I am OK。就在這種身心覺得可以因應的狀態下翻完第二圈,之後第三圈翻了四分之三,車子就停住了。

預防車禍創傷小祕訣二:與人說話 & 解凍三三三

過去幾天在台灣上課的時候我也提到,身心在容納之窗之內的時候,人很自然地會想跟其他人互動溝通,反過來,與人互動其實也可以幫助維持自律神經的平衡。

在車子左下右上停下來的時候,坐在右邊駕駛座上的我,覺得自己像是小猴子一樣的,用四肢把自己卡在空中。跟老公彼此確認沒有什麼大傷之後,沒有任何流血之後,老公一邊打電話給911,我也在旁邊一起觀察並描述環境。

這觀察並描述環境正是我在書中提到的解凍三三三,眼珠子掃視環境,同時一邊用語言描述出來自己目前狀況(自己在腦子裡對自己做簡報),有助於自己活在當下,而不至於身心解離。

我看到我們的車其實離路面不算遙遠,大約只有五六公尺吧,我當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們還是要趕快爬出車子之外。避免有任何車子再次撞到我們(當年,好朋友的先生就是這樣喪生的)。

可是我旁邊的車門打不開,所以我只好爬到後座,還好,後座的車門一推就開,只是因為重力,我一個人沒有辦法把它往上推,剛好,這時候有一輛車停下來,裡面的三個人也走出來幫忙,在他們幫我把車門往上抬之後,我就像小猴子一樣順利爬出來了。

我爬出來之後,才發現後面行李箱的窗戶和車門早就震開了,老公也看到了,所以就從後面爬了出來。最神奇的是,我的兩個行李箱沒有掉出來,只有包包稍微飛出去,還好,包包裡面塞滿東西,所以現在打字的電腦也毫髮未損。善心的路人,讓我們到他們的車子裡面坐了一下下,還把暖氣打開來讓我覺得溫暖些。

最感恩的是,其實還困在車子中時,有看到一輛車開過去,後來有兩輛車停下來,比較大的那輛車的人看到小車子裡面的三個年輕人出來幫忙,他們看了一下也就離開了,還是這三個開著小破車,感覺有點嘻皮的年輕人比較有熱忱,畢竟那時候戶外的溫度已經是零下不知道幾度了。(老公還回車上拿了兩樣他在乎的東西,我是抱著自己的背包,因為知道重要的精油都在這裡面)。

預防車禍創傷小祕訣三:專心釋放身心的緊張

後來,義務消防隊救護車來了,我請幫助我們的路人給我他們的手機號碼,跟他們說了謝謝,我們就換到消防救護車裡面去(這個鄉下有很多時候是靠義務消防隊員們第一時刻趕到各種現場幫忙)。還有,我可是隨時繼續保護我的背包跟我那兩大箱的行李,還跟他們解釋說,我剛坐了二十四個小時的飛機,我的行李很重,因為我帶了一打書。

一進到車子後面,我就很有禮貌地問他們介不介意我使用精油,我解釋說,香味可以幫助我穩定心情。大概因為我面帶笑容,又自已在那邊用精油東抹抹西抹抹,主管的人一進來,就只有一直問我老公有沒有受傷,完全沒有理我,連血壓都沒有人幫我量(不過這時候我也不想被他們理)~

他們幫我老公量血壓,有點高,老公有覺得脖子有點硬,所以他們就開始按照標準流程請他躺好,開始把他的頭固定好。躺在擔架上的老公問我我是不是被嚇呆了,我很輕鬆的說,真的沒有耶~主管的人也再問我一次,你有什麼地方覺得不舒服嗎,我跟他們說,沒有,我是心理師,我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結果,主管的人就說,那你不能待在車子的後面,這裡是只有給病人的空間,他叫我要去坐車子前面駕駛座旁邊的乘客位置。(可是電影裡面都不是這樣演的啊,不是可以跟著一起上救護車的嗎?而且,我一看就知道,除了主管的人還有另一個女生比較有經驗,後面還有兩個看起來就像是實習生的新手,是在一邊看著學的)。

我就蠻自我肯定的說,我是專門做創傷復原的心理師,我不能在後面陪我老公嗎?主管的人一副很權威的樣子說,不行。老公也在一旁說,就乖乖照他們的話作吧。主管的人還要我把背包放在一旁,還好,我繼續很自我肯定的說,我喜歡這樣抱著我的背包,讓我有安全感~(開完笑,我的精油都在理面,才不要給你們拿走呢~)

既然不能陪老公,那我就專心照顧自己吧~因為,要預防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重點之一,就是在事發後,確認身體沒有需要急救的地方之後,專心地讓自己的身心緊張可以逐步放鬆。彼得列文在他的書中也分享自己遇上車禍的經驗,他示範了很自我肯定的告訴急救人員自己需要什麼和不需要什麼。同時,彼得列文也強調,即便他身體有受傷,在救護車運送過程中,他依然專心地幫助自己的身體逐步釋放緊張壓力。

還有,我心裡也在想,好吧,反正其實我也看得出來,我老公沒有受什麼大傷,只是因為他抱怨脖子有點痛,你們就必須要按照標準流程走,還讓警察先把話問完才開始開往醫院(真的有大傷要急救哪還可以這樣啊?)。那我就專心照顧自己吧。

坐在乘客位置上,我告訴稍稍年輕一點的駕駛,我要使用精油,還要專心冥想,如果我的身體有抖動,只是我在釋放身體的緊張。駕駛笑笑地說他不介意(我覺得他們應該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奇怪的人吧~)我又用精油輕輕按摩自己的頭跟脖子,一邊專注在緩緩吐氣,一邊輕輕發出voo的聲音,把震動往身體下方傳去,也輕輕搖搖自己的身體。然後,我開始輕輕敲擊臉部穴道,也一邊想著把這些祝福送給後面的老公~(即使不發聲,只要緩緩吐氣,讓吐氣比吸氣時間長,有助於啟動副交感神經,平衡戰鬥的交感神經),幾輪之後,我就開始打呵欠了,這時候我知道,我的身體已經開始稍稍放鬆,我是不會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了。

此時,車子已經在開往醫院的路上,還好我們已經離鎮上很近,離醫院也不過就是十五分鐘的距離。我還很有禮貌的請教駕駛名字,還有主管的名字。駕駛也強調說,他當義務消防隊已經十幾年了,他的主管已經當了三十年了。好吧,這種很men的男人就跟我那也是挺固執的老公一樣,就讓他們在後面用男人的方式聊天吧~

後面還有兩招要分享~不過因為時差半夜起床的我已經沒力了,請各位讀者稍待續集吧~

礁溪溫泉之「平安久久久」

在寒流來襲的今天到了宜蘭礁溪~在首都客運上,打個瞌睡,醒來問問隔壁的叔叔阿姨,要在哪一站下可以泡溫泉。阿姨很熱情地說,如果你不介意泡公共澡堂,就跟我們走就好了。

就這樣,我們來到湯圍溝公園後面的公共溫泉。到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四十分,他們十二點三十分中午休息。剛好讓我可以小泡一下~

走進澡堂,才發現原來這裡是全裸的公共溫泉啊,怪不得剛剛阿姨要問我介不介意。還好,十幾年前住天母的那一年,已經拜訪過陽明山上的公共溫泉啦~所以也不需要害羞,趕快把衣服脫了,快速沖洗完,就跳進溫度最高的池子裡~果然,這邊是礁溪最老牌的溫泉區,水質清澈毫無氣味,滑嫩而不黏膩~

泡一泡之後,看到旁邊有溫度中等的水池,以及冷水池。旁邊的阿姨們鼓勵我,年輕人,你從美國坐飛機來,身體疲勞肩膀痠痛,跳進冷水池再回到熱水池,這樣子疲勞就會消除了!(好像每次到這種公共溫泉,我是裡面最年輕的小朋友,其他都是毫不害羞的婆婆媽媽們)於是,在呢喃地日語歌伴奏下,我勇敢地跳進冷水池~第一次跳進去的時候,身體自然地因為怕冷想要抵抗,憋氣了幾秒,趕緊提醒自己要呼吸~撐了三十秒之後,回到熱水池後,真的覺得好舒服喔!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回到冷水池的時候,我就從容地走進去,一坐下來,馬上練起平安久久久。吸氣三秒,閉氣一秒,吐氣五秒。連續做三次。再從容地走回熱水池。果然,覺得全身經脈疏通了不少~最後,回到溫水池,讓自己的身體可以在適中的水溫裡面休息。

一邊休息,一邊覺得,冷熱溫泉搭配上平安久久久練習,一邊練習呼吸,一邊讓身體神經受適度刺激,真是一個增加身心容納之窗的好方法啊!原來~古老的泡湯真是很有智慧的養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