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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喻、故事、與身體(三):瞭解創傷與解離

一個旅人,在一片廣大的土地上遊走,旅人日日夜夜趕路,一村過一村,一站又一站。

趕路的過程,總是匆忙,沒有時間停下來整理很多東西。 當旅人遇到沒有辦法消化的心情,旅人就會把這些記憶裝進一個盒子,放進背後的行李箱。

一年又一年,行李箱裡面累積了越來越多的盒子。 一直到這一天,旅人突然發現,變老了的身體,再也拿不動背後的行李箱。 旅人打開行李箱,拿出一個又一個盒子的手卻開始顫抖了起來,心也越來越沈重。

每個盒子裡,都裝了沈重而無法消化的記憶。 現在,這些回憶似乎就要從盒子裡面跑出來了。 該怎麼辦呢?

你也有類似的擔心嗎?

此外,盒子被打開不見得是因為變老的身體再也無法背著那麼多重量。有時候,旅人可能遇到一頭大獅子追趕,一邊跑路,背後的行李箱就掉出好幾個盒子,記憶的盒子就這樣在突然之間被打開了。有時候,卻可能是,旅人來到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終於能夠好好休息了,把背後重重的行囊放下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累積了這麼多沒有整理過的盒子。

那些被我們排除在外多年的創傷經驗,就像是這一個個沒有被整理過的盒子。因為沒有被整理,所以也沒有辦法被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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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被歸檔的身心經驗碎片,無法形成有頭有尾的完整故事。

還記得哈利波特的故事嗎?七集小說(八部電影),你有看到最後一集(部)吧?哈利把伏地魔打敗了,從此,魔法世界又恢復了平衡的秩序。

可是,如果,這個故事的錄影帶放到一半「卡帶」,就卡在第六集,校長鄧不利多被殺死,霍格華滋被黑魔法佔領了。然後~這個世界就此沈淪。哇,那真是很慘啊!

記憶盒子裡面的故事,就是這樣卡帶了。

被霸凌的故事,就永無止盡的卡在被眾人唾棄的孤立無援當中。

失去親人的傷痛,就無限迴圈的卡在失落的哀傷當中。

即便繼續趕路的旅人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不一樣的地方,記憶盒子中的身心經驗,卻不知道。

大多數的時候,旅人可以繼續趕路而不受影響。但是,當記憶盒子不小心被打開的時候,那就像是地雷爆炸,旅人的身體與心靈就會被激盪到失去目前生活中的平靜。

常常,旅人就只能快快打包行李,把記憶再度裝進盒子裡面,然後繼續趕路。一直到,有一天,旅人的身體與心靈再也背不動沈重的行李,再也走不下去了。

然後呢,某些旅人就有可能出現在諮商晤談室裡面,看著諮商師,試著講自己這一輩子旅行的故事。只是啊,很多時候,因為旅人的生活很精彩,去過的地方也很多,光是講這些外在的風景,就可能講很久很久都講不完。於是,旅人的諮商師,就一起坐在沈重的行李箱旁邊,雖然好像知道這箱子裡有很多盒子需要清理,可是啊,就是沒有機會去整理這些盒子呢~

創傷預防與復原基礎與中階課程規劃

隱喻、故事、與身體(三)我這樣寫著:

一個旅人,在一片廣大的土地上遊走,旅人日日夜夜趕路,一村過一村,一站又一站。

趕路的過程,總是匆忙,沒有時間停下來整理很多東西。 當旅人遇到沒有辦法消化的心情,旅人就會把這些記憶裝進一個盒子,放進背後的行李箱。

一年又一年,行李箱裡面累積了越來越多的盒子。 一直到這一天,旅人突然發現,變老了的身體,再也拿不動背後的行李箱。 旅人打開行李箱,拿出一個又一個盒子的手卻開始顫抖了起來,心也越來越沈重。

每個盒子裡,都裝了沈重而無法消化的記憶。 現在,這些回憶似乎就要從盒子裡面跑出來了。 該怎麼辦呢?如果這個旅人來到你的晤談室,坐在你的對面,身為治療師的你,又該怎麼辦呢?是要鼓勵旅人趕快把盒子那出來整理?還是跟旅人一起先談談旅行中的其他趣事?萬一盒子裡的記憶像地雷一樣爆炸了,身為治療師的你又該怎麼辦呢?

隱喻、故事、與身體(四)我討論到分裂的內在,也就是學術理論上的人格結構解離。我是這樣寫著的:「當夜深人靜,灰灰面對這些不受控制的自我,大概就更會覺得生活失控,身心失調。如果我們要擔任灰灰的治療師,那麼了解結構解離會是非常重要的。不然,我們可能會只看到灰灰外在高功能的一面,而無法陪著灰灰一起探索並理解內在分裂的自我。」

目前一般專業人士(不論是在美國還是在台灣)對於創傷的理解,似乎都缺少這一塊。大家已經很清楚看到創傷後遺症的嚴重(對於個人家庭社會系統的影響),但是,對於複雜創傷(complex trauma)在人格結構所遺留下來的複雜內在分裂,卻還沒有很清楚的討論。

目前在台灣,最基層的心理師與社工師常常面對的是最複雜創傷的個案,治療師需要能夠深度理解複雜創傷與人格結構解離的理論,加上培養出閱讀身體微語言、了解隱喻語言、陪伴內在分裂自我的能力,才有可能做到諮商倫理守則第一條: do no harm,不傷害個案,也不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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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2016年八月12-13日,在高雄開「創傷預防與復原基礎工作坊(請按連結閱讀課程簡章)」,我的理想是能夠招收到足夠的成員,明年可以繼續進行兩次的中階課程。我想給出小班,更深入的創傷治療訓練。即便我的講師費用比較低(如果堅持學費不高,剛拿執照的新手咨商師也可以來上課的話,小班跟大班比起來收入會少很多,收入大概能付回台灣機票錢吧?)。我覺得,能夠更深入地協助一小群對創傷治療有興趣的臨床工作者,是我未來一年很希望達成的承諾。

創傷後的身心安定:創傷預防與復原中階工作坊(一)

2017 年一月初 or 寒假,週五週六:8:00am – 5:00pm;週日:8:00am – 12:00pm,兩天半共十八小時,加上上完課之後一個小時三人小組跨洋線上諮詢,三次讀書會

面對創傷記憶的身心整合:創傷預防與復原中階工作坊(二)

2017 年五月初中 or 暑假,週五週六:8:00am – 5:00pm;週日:8:00am – 12:00pm,兩天半共十八小時,加上上完課之後一個小時三人小組跨洋線上諮詢,三次讀書會

地點:高雄

師資:胡嘉琪博士

參加對象:須具備以下四個條件

1)上過創傷預防與復原基礎工作坊,或胡老師的其他創傷理論工作坊至少六小時

2)領有執照並實際服務創傷族群之諮商與臨床心理師、社工師、醫護人員(若目前沒有執照也可以考慮,但需要目前或過去有實際接觸創傷議題的經驗,例如曾經在社服單位工作過之類的)

3)有興趣對創傷治療深入鑽研,並且願意自我成長追求個人身心平衡者,願意在兩次上課後與自己的三人小組成員進行讀書討論與演練至少三次(總共六次)

4)填寫申請書並通過審核

 

 

課程內容簡述:

面對身心創傷的多樣化風貌,治療師本身需要具備人劍合一的核心能力(請參照上圖模式)。這個課程將透過講課討論、案例分析、講師示範、分組演練等方式,幫助治療師更深入了解創傷預防與治療的相關理論與技巧。

雖然創傷預防與治療的知識如浩瀚海洋,需要長期投入與學習,人劍合一的理想也需要長時間的自我修煉,很難單靠上課養成。但是希望這六天的工作坊,可以幫助成員在面對身心失調的個案時,能夠運用創傷理論進行個案概念化,以進一步整合自身獨有的治療技術。同時,治療師能夠透過課程以及讀書會中的角色扮演演練,一方面幫助成員找到穩定自身的身心資源,一方面能夠運用技術幫助個案在晤談中穩定身心。

 創傷後的身心安定:中階(一)課程學習目標:

  1. 更清楚自己在身為助人工作者時,自己所擁有的身心資源,如何把這些身心資源運用在調節自身的情緒與身心激發狀態。
  2. 創傷治療的個案評估(assessment)。更深入了解創傷與複雜創傷,探討創傷後的生存策略與症狀之間的交織。
  3. 如何對個案提供賦能(empowerment)。如何提供個案選擇。如何提供個案關於創傷與身體的心理教育。
  4. 身體微語言的觀察與反映:防衛反應(戰鬥、逃跑、凍結、順服)的觀察。
  5. 如何在晤談當中培養創傷復原力:踩煞車、靜觀、對話。

 課程後三次學員讀書討論與演練(必修):

  1. 更清楚覺察自己個人的身心界線以及自己習慣的防衛策略,這樣的策略如何影響自己的身體微語言以及心理?
  2. 練習如何提供個案身體微語言觀察(踩煞車技巧之一),然後運用賦能策略提供心理教育。
  3. 練習如何提供個案身體微語言觀察,然後運用賦能策略提供選擇與試驗。

(以上選擇一次與老師連線討論一小時)

(以上演練學員可以自行選擇要用自身議題還是角色扮演,建議學員至少三人一組,可以輪流扮演助人工作者、個案、與觀察者)

 

面對創傷記憶的身心整合:中階(二)課程學習目標:

  1. 探討複雜創傷與結構解離,如何幫助個案探索自己內在分裂的不同部分。
  2. 探討如何陪伴個案面對創傷記憶。了解創傷記憶與敘事的特點。
  3. 如何陪伴個案尋找創傷記憶之前中後的正向身心資源。
  4. 特殊族群的創傷議題探討(將根據成員服務對象選出幾個議題做探討)

課程後三次學員自行進行讀書討論與演練:

  1. 練習使用部分的語言描述帶著不同防衛策略的內在部分
  2. 練習探索自己面對複雜創傷個案時,自己身為助人工作者內在不同部分的身心反應,練習使用自己的身心資源來穩定自身內在反應
  3. 練習協助個案面對創傷記憶

(以上選擇一次與老師連線討論一小時)

(以上演練學員可以自行選擇要用自身議題還是角色扮演,建議學員至少三人一組,可以輪流扮演助人工作者、個案、與觀察者)

 

隱喻、故事、與身體(二):心靈互聯網

隱喻運用在心理治療上為什麼有效?

王理書老師在當年的地震故事與兒童輔導進階訓練(九二一震災心理輔導種子培訓課程)中提到,隱喻故事可以減低案主的抗拒,直接和案主的潛意識溝通。理書老師當年是這樣說的:「接受隱喻的大腦屬於右腦,右腦不受平日的意識腦(即左腦,主語言邏輯分析)所決定,可以說是屬於潛意識的一部份。一個在聆聽故事的人,是同時使用他的左右半腦在聆聽。」

我想加上的是,隱喻同時包含類比的語言、身體感官知覺、視覺心像,所以,不止是左右腦的大腦皮層在聆聽隱喻故事,其實是包含從腦幹到情緒核心到皮質的這三層大腦全部都一起進入隱喻和故事的脈絡。

楊明磊老師當年咨商與輔導月刊上討論過關於隱喻技術在咨商中的應用。他指出,許多非口語行為本身就是個案表達隱喻的方式,例如,姿勢、動作、筆跡、穿著,甚至身心症狀,這些都是案主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在表達個人內在的世界。

所以,嘉琪老師在這邊用個比喻來說明隱喻在心理治療中的位置:

隱喻提供了心靈互聯網(心靈網際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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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師需要懂得如何連上這個心靈互聯網,才有機會檢索到個案豐富的內在世界,包括個案的真正的困擾以及無窮的潛能資源~而當治療師協助個案自己產生對於內在狀態的隱喻,治療師就等於幫助個案自己連上心靈互聯網,意識與潛意識之間有了互動溝通的管導,個案可以自行回家繼續在網路上工作。

黃士鈞老師在他的博士論文中訪談了四個個案在接受心理咨詢時使用隱喻故事的經驗。黃士鈞老師歸納出隱喻能夠在治療中促進改變的關鍵,就是提供了一個「心理工作平台」,在這個心靈舞台上,隱喻幫助個案更深一層地覺察自己,同時,也為改變提供不同的觀察角度。

所以,好的隱喻或者好的隱喻故事,最重要的不是治療師要說出一個前所未聞的創意故事,也不見得是治療師要有最高等級的催眠訓練,可以無形中在隱喻故事中下暗示。

就我個人之見,隱喻故事中最重要的,是如前一篇所說的,是治療師和個案之間,透過彼此的信任感與好奇心,運用隱喻建立起心靈互聯網,讓個案內在原本已經被創傷而造成結構解離的分裂世界,開始建立初步的溝通管道(請參考複雜創傷與結構解離的相關書籍與文章,這裡有兩篇,第一篇是我自己用英文寫的,第二篇是香港朋友用中文寫的, 1, 2)。

讓我先在這裏拐彎說個故事~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春天上午,晤談室裡,嘉琪老師面對著兩位七十幾歲的老夫老妻。

坐在右邊的老太太哀怨地看著嘉琪老師,又生氣地看著她的先生,抱怨老先生每次都不回應自己說的話,然後跟嘉琪老師解釋說,她先生或許是因為過去的創傷,所以他不懂得如何接觸情緒,更不懂得表達情緒。在此同時,坐在左邊的老先生繼續沈默不語。透著百葉窗斜射進來的陽光,卻剛好和窗內凍結的氣氛形成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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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當年在軍中可是風光無限,在戰場上領有功勳,退伍後事業也非常成功。可是,此時,老先生肩膀緊縮,忐忑不安地看我一眼,彷彿像個坐在校長室等著被訓話的小男孩看著媽媽,等著媽媽幫自己說說話。

我對老先生點頭,微微一笑,隨即轉向老太太,用著穩定的語氣邀請老太太多說一點,老先生不說話怎麼影響到她?因為我知道,要先讓老太太的怒氣有個抒發的地方,而接招的人必須是身為咨詢師的我,而不是老先生。當火山稍稍冒出些蒸氣,抒發地底下的壓力之後,老太太七十幾歲的人生可不是白活的,也曾經接受過咨詢的她,過不了多久就能夠撥開生氣的煙霧,直接說出內心更底層的傷痛,老太太這麼多年來,一直覺得先生的沈默代表著先生根本就沒有看見她,也不在乎她。原來,這才是老太太心裡最在乎的啊~

把老太太內心的情結擺上檯面之後,就是轉頭對老先生開始工作的機會了~

我直接問老先生,你在乎她嗎?老先生用力地點點頭。

我閱讀著老先生身體語言傳達出來的隱喻,知道老先生的現在內心正是一片混亂。當我用話語反映出老先生內在的混亂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老先生更是用力地點點頭,那個緊縮的肩膀,因為被了解而稍稍鬆開了一點點。於是,我在此時大膽的邀請老先生,想像一下,如果你可以用一個比喻來形容自己目前內心的混亂,你覺得會是什麼呢

同樣地,老先生七十幾的人生也不是白活的,原本話都說不出來的一個大人,這時候卻說出讓老太太震驚、讓我讚嘆的隱喻。老先生說,我覺得自己內在有一隻很大的惡龍,我必須要先殺死這隻龍

於是,我馬上接著用最溫柔的語調對老先生說,(其實也是同時說給老太太聽),原來,你一直在用沈默保護你的太太,當你不說話的時候,你其實一直都在跟內心的惡龍奮戰,所以這隻惡龍從來沒有機會出來傷害到她。你一直都是為了保護心愛的人,默默在與惡龍奮鬥的勇士~

當老先生再次一邊看著太太一邊點點頭的時候,老太太的眼中已經盈滿眼淚。老太太說,這是他們結婚四五十年來,她聽過最美的情話。

一個隱喻,引出跨越半世紀的愛~這就是隱喻的力量。

 

文字:胡嘉琪。照片摘自網路,如有侵權請告知。

身為心理治療師的中庸智慧

過去三天接受瑜伽師資訓練,過去幾個月來已經踏上更定時修練瑜伽的道路,師資訓練是其中的一小步,卻也是一大步。因為知道自己天性有個喜歡發呆又懶散的一面,也有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一面,所以,我選擇了靠上課來鍛鍊自己這條路。

今天早上有著多出來的時間,大腿還隱隱痠痛著,心裡面掙扎著,要不要再去上一個小時的瑜伽?還是要留在家裡面單純旳用頭腦工作。在這兩個念頭之間猶豫一下後,心裡面一個聲音說,那就自己在家做半個小時瑜伽吧!

就這樣,一個中庸之道自動浮現了。

身心覺得穩當而放鬆。看著行事曆上從週一下午開始到週四排滿滿的十七個個案,以及伴侶諮商 EFT 小團體討論,還有週五開始另外三天的師資訓練。有個聲音說,恩,可以穩穩地接住這個星期。

上個月,四月份,其實是我內心動盪很大的一個月份。繼續安排著八月回台灣的行程,也接到北京的邀約。剛好時間排得上,就答應了要去北京講課。

面對新挑戰的,內在有一部分其實是膽怯的。想起高中同學說她在北京生活幾年的過程中,學會南方溫柔的細語通常是行不通的,我就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去北京講課。有趣的是,從四月到五月,好幾個個案也都面臨生活中的新挑戰。於是,我認真地聽著他們述說面對挑戰的種種心情。小心看自己有沒有把內在投射到個案身上。然後回家也認真聽聽自己內在的聲音。

膽怯,來自於一種孤身面對未知的感覺。想起小小時候一個人走到陌生的鄰居社區,在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急急跑回家時的膽怯。

那就不讓自己孤單吧~

在孤單與依賴中間,找一條中間平衡的道路吧。於是,我承諾自己會陪伴自己,承諾自己會找到同行的夥伴們,承諾自己會給自己一個能夠回來的空間。突然之間,就想起小時候那很想去看自己沒有看過地方的好奇心。記得了曾經的探索,曾經的失敗,曾經的安全降落。

在晤談當中,我也在幫助個案們尋找,在面對挑戰的時候,可以讓自己安心的各種中庸之道。

想做新的嘗試卻又害怕失敗,有時候,就先充分體會這兩個極端很不一樣的心情吧~在兩極擺盪過後,或許一個新的聲音會出現。

想要改變卻又擔心過程中的痛苦,有時候,就只承諾做目前可以做到的一件小小事情吧~與其去想像旅程中所有可能的痛苦,不如就專心走眼前的一小步。

想要肯定自己卻又被羞愧感淹沒,有時候,就停下腳步聽聽那羞愧感在說什麼吧~發現是誰在說那些話?是現在的自己嗎?還是,那是很久以前的別人?

生活當中,晤談室當中,我們都不斷在面臨著辯證兩極,或許,清醒,正來自生命中的反差。來自我們能夠好好地,認真地傾聽所有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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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養創傷預防與治療的四大核心能力(二)

上一篇談到四大核心能力中的慈悲心與系統觀,這一篇我們繼續來看專業度與澄明心。

專業度(competence):

專業的知識與技能是我們在出發馴服創傷這條巨龍時最重要的武器。如果助人工作者只有高度的慈悲心和系統觀,卻缺少專業度,那就只能宏觀的看見問題而心痛。在此,我暫時把專業度分成三個部分:基本創傷理論與知識、進階創傷理論與知識,以及,多元助人技巧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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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創傷預防/治療理論與知識:

  1. 創傷復原的三階段理論:安全穩定,創傷記憶重整,整合
  2. 人我神經生理學的基本知識,例如,大腦三層結構;神經訊息處理的三個階層: 認知 (Cognitive), 情緒 (Emotional), 感官動能 (Sensorimotor)
  3. 多重迷走神經理論(poly-vagal theory)
  4. 了解身心的容納之窗(window of tolerance),創傷如何發生于當壓力將身心逼出容納之窗外面,形成深刻的程序記憶
  5. 何謂過度激發(hyper-arousal)的身心狀態?臨床上如何呈現?
  6. 何謂過低激發(hyper-arousal)的身心狀態?臨床上如何呈現?
  7. 創傷如何儲存在神經訊息處理的三個不同層次?(例如,創傷的身體程序記憶,創傷如何改變認知等等)
  8. 依附理論(attachment theory),依附創傷(attachment trauma)
  9. 幼年逆境經驗(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的縱貫研究結果指出幼年創傷對身心有何影響?
  10. 基本的認知行為學派理論(例如,對於系統減敏感原理的了解)
  11. 基本的情緒取向學派理論(例如,能夠幫助我們更清楚個案用 secondary emotions 來掩飾底下與創傷相關的 primary emotions)

進階創傷預防/治療理論與知識:

  1. 何謂複雜創傷(complex trauma)?複雜創傷對身心的影響?
  2. 自律神經失調與其他生理系統之間的交互作用(賀爾蒙,肌肉,免疫系統,消化系統)
  3. 解離(dissociation)與結構性解離(structural dissociation)的人格理論
  4. 創傷 assessment 與治療目標的設定
  5. 人際間的創傷,深入探究情緒操控/虐待與霸凌,高衝突(high conflict)系統的動力
  6. 如何透過系統介入進行創傷預防/治療
  7. 危機處理,第一時間如何介入?
  8. 併發症(comorbidity):創傷與 mood disorders、創傷與藥物濫用、創傷與飲食疾患、創傷與身體病痛,創傷對於人格的影響等等
  9. 結合中醫與西醫
  10. 特定族群與議題(例如,家庭或婚姻肢體與情緒暴力、學校同儕霸陵、工作場合霸凌、癌症或罕見疾病兒童等在發展關鍵期就可能重複暴露于創傷壓力下、自閉症兒童可能因為先天生理因素而使容納之窗特別窄而容易受創、失智老人因為喪失記憶與大腦執行功能而容易受創、性侵害與創傷、文化弱勢族群與創傷、伴侶外遇造成的心理創傷等等)
  11. 如何在組織中設計出預防創傷以及有助於創傷療癒的系統

多元助人技巧:

目前在台灣,存在著各種多元的助人理論與技巧,不管是敘事治療、心理劇、藝術治療、舞蹈治療、瑜伽呼吸靜坐、桌遊牌卡、情緒取向伴侶治療、家族治療、認知行為治療、辯證行為治療、催眠和 NLP 等等,這些技術本身,若能夠結合創傷理論與知識,都有可能運用在創傷預防或治療的過程當中。而若缺乏創傷理論與知識,有些技術卻可能在無意中給個案帶來二度創傷的傷害;或者,治療師與個案一起「無意識」地避免談論創傷而把治療焦點放在其他層面;亦或者,治療師低估創傷議題的重要性,而無法順利施展自己的助人技巧。

我想強調的是,創傷的理論與知識,本身可以作為整合多元助人技巧的平台,亦可以被整合到其他的理論技術當中。我提出四大核心能力的模型,就是希望能夠提供助人工作者與機構一個自我檢覈的表單工具。

對我個人來說,我對創傷療癒的興趣,幫助我整合多年來學習的不同理論技巧,因為有些創傷個案(系統)需要規則分明的結構。有些創傷個案(系統)需要伴侶或家族治療,有些創傷個案(系統)很適合用帶著創造力的方式來進行療癒,而有些創傷個案(系統)可能在當下最需要的就是從身體層面的介入。更重要的是,在一對一晤談過程中,需要有能夠進行人際歷程對話的機會,坦白面對當下的關係。

而對某些助人工作者來說,或許,你已經長期接受某個技術的培訓,例如,你已經接受情緒取向伴侶治療的培訓,或是參加包文理論的讀書會多年,那麼,你可以把創傷理論與知識整合到你自己的 EFT 取向與包文理論當中。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預防創傷、二度創傷與替代創傷的重點之一,就是我們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當我們遇到自己不熟悉的創傷治療領域,可以進行適當的轉介或尋求資源協助。

澄明心(clarity):

即便我們有以上所有的專業知識,又熟知各種助人技巧,如果在面對創傷個案(系統)的當下,我們沒有澄明心,不但施展不出任何技術,反而可能受到替代性傷害。

創傷個案(系統)有時候會散發出非常強大的情緒風暴,助人工作者在此時需要有非常敏銳地自我覺察以及觀察個案身體微語言的能力,同時,也要懂得如何在互動過程中穩住自己。否則,助人工作者就會被個案催眠,被個案吸入身心失調的黑洞當中,甚至,被吸入之前討論過的卡普曼戲劇三角,從助人者變成加害者。

這些調節身心的能力是需要日積月累鍛鍊出來的,助人工作者本身的身體鍛鍊(例如瑜伽、氣功、跑步、健身等等)有助於拓寬助人工作者自己的身心容納之窗,才能保持臨危不亂的澄明心。

因此,培養澄明心是助人工作者一輩子自我修養的目標,是一種每個月、每星期、每一天願意照顧自己身體與心靈的最高承諾。這樣的承諾不會隨著外在環境的改變而輕易改變,不會因為最近有重大創傷事件發生就把這樣的修煉拋到一旁,不會因為工作單位施予壓力就放棄。也因此,澄明心需要一個瞭解創傷預防/治療重要性的組織來支持。組織中的領導者擁有上一篇談到的系統觀與慈悲心,不只是對於服務的創傷個案有慈悲心,對於組織中的助人工作者也有慈悲心,因為,系統觀與專業度的知識告訴我們,要真正地服務創傷族群,助人工作者需要維持身心的健康與平衡。

作者:胡嘉琪 博士

 

培養創傷預防與治療的四大核心能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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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思考如何更有系統性的培養創傷預防/治療的專業人員時,我參考 Kathy Steele 所提出的 4C,再融合我自己的哲學觀,產生了以上這個創傷預防/治療核心能力的模型。未來,我會按照這個模型設計出基礎與進階的各種訓練課程。另一方面,我也想將這個模型分享給大家作為參考。

在設計這個模型過程中,我思考的另一個問題是:創傷預防/治療專業訓練需不需要發展出所謂的認證制度呢?我目前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一張紙所代表的認證,絕對不如我們透過自己與組織所同時發展出來的一種自我審核。相信大家在看完以下核心能力的描述之後,可以體會我這樣的看法。

悲天憫人之同理心/慈悲心(Compassion)

胸懷慈悲大概是所有助人工作者的初念。這裡的悲天憫人之同理心(慈悲心),不只包括對他人高層次的同理心,而是能夠同時對自己、對他人、對世界懷有慈悲之心

能夠平衡照顧自己與照顧他人。避免因為投入創傷預防及治療而自己遭受替代創傷。

能夠看見人世間的苦難,也同時看見苦難中必然擁有的韌性;看見創傷,也看見復原力。以「愛」而不是以「恐懼匱乏」為出發點來進行思考、採取行動。

這個核心能力很難用幾個小時的上課時數來衡量,最適合的是,透過定時的專業督導與同儕咨詢來進行自我審視。

同時,慈悲心的深淺也可能因為個人工作場所、家庭狀況、身心能量程度而有所改變。例如,如果一個治療師自己最近剛遭受失去親人的創傷,或許,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可能會暫時失去對其他喪親者的完整慈悲同理心。

系統觀(Complexity – Systemic Perspective):

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書中,我簡短討論了「累積千百年的社會壓迫與隱微創傷」以及「創傷療癒是未來的公民運動」(p.218-p.224)(這裡本來寫很長,忍痛刪減成七小頁),因為,創傷預防與療癒的過程當中,助人工作者需要跟個案(不管是單獨個體或一個團體)一起拉遠視野,看到宏觀的系統互動,看到人漫長一生的發展,以及人類社會的歷史演進。也因此,本部落格有一個專頁是系統改變

在美國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HHS) 中,有一個特別針對藥物濫用與心理健康的辦公室(Substance Abuse and Mental Health Services Administration, SAMHSA),該辦公室針對各種治療發展出不同 Treatment Improvement Protocols (TIPs),提供如何持續改善各種治療方案的方針。其中,TIPs 57 就是針對創傷所提供的 Trauma-Informed Care in Behavioral Health Services(可上網免費下載)。其第一部分第一章節,就是帶著提供行為醫學服務的各種專業人員,一起從社會文化的觀點(social-cultural perspective)來理解創傷。

能夠與慈悲心達成相輔相成的,就是擁有了解社會生態系統的視野。要真正了解創傷,不止是要清楚個體本身的生理與心理狀況,也需要看到個體所處的小型人際系統(伴侶、家庭),以及這個小型系統如何處在社區組織、學校環境、社經環境當中。更遠地,整個社會的經濟發展、司法制度、人文素養程度,也息息相關。最宏觀的人類歷史與社會文化,則提供以上這些大小系統最根本的立足點。

因此,系統觀,除了可以是傳統心理諮商與治療或社會工作領域中的各種家族治療理論(e.g., 包文的自我分化,結構家族治療理論),也包括發展心理學、多元文化(multicultural)、社會學、人類學等。之前部落格中的螺旋動力理論討論,就屬於這個核心能力。

結合悲天憫人之同理心(慈悲心)與系統觀:

創傷發生的範圍很廣泛,從天災人禍到癌症兒童反覆接受治療,這些都可能造成身心創傷,而這中間牽扯到的助人工作者,也從心理師、社工師、危機第一線救災人員、護士醫師、警察軍人、老師、企業員工人力資源部,到各種政府民間組織的工作人員。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年代,培養創傷預防與治療的核心能力,是所有這些相關人員都需要有的基本常識。

創傷預防與治療並不只是一對一坐在晤談室裏面,舉最近的台南地震做例子,心理社工人員馬上動員到第一線進行創傷預防與治療的工作。而這樣的行動,正需要助人工作者結合慈悲心與系統觀,才能針對危機,設計出各種三級預防的方案。

在強調慈悲心與系統觀並存的重要性時,我想借用包文的理論來說,當我們社會中的組織領導者與成員能夠有更高的自我分化,系統成員才不會在面對創傷引起的深度焦慮情緒時,輕易地與他人融合而失去「理性思考的同理心」(請參考之前的部落格文章:泡杯茶,退後一步看霸凌)。唯有胸懷理性思考的同理心,我們才能真正創造出預防創傷與治療創傷的系統。

下一篇,我會繼續介紹關於另外兩個核心能力:專業度與澄明心

文章作者:胡嘉琪 博士

 

 

 

 

一年五六萬美金的美國大學有價值嗎?螺旋動力理論(四)

五萬到六萬美金,大概是大學部國際留學生在美國一年要花的錢。大學部至少要四年或五年可以拿到學位,二十到三十萬美金拿到的學位背後價值是什麼?

如果順著前一篇來分析,拿這個學位的人,如果本身依然只帶著紫色紅色藍色三種系統價值觀,那麼,我會說,這個學位的價值很可疑。

為什麼我這麼說呢?讓我們先來看看在螺旋動力理論裡面,目前還沒有討論到的三種價值文化系統:

橘色成就價值系統:

有一些人認為,歐洲歷史上,除了文藝復興的人文思想開始批判封建制度與威權教條,十四世紀開始流行數百年的黑死病讓幾乎一半以上的人口死亡,也在現實層面上大幅提高了人本身為「人」的價值(物以稀為貴的道理)。個人開始有機會憑成就而超越過去紅色威權與藍色法治系統所設下的社會階級。個人開始重視自身權利(與能力),在系統中能夠挑戰權威,試圖以理性來思考問題的最佳解答。

有些美國人會覺得,橘色成就價值系統最能夠代表美國文化,美國西部拓荒與矽谷創業精神,來自于這種容許個人以成就獲得物質資源的文化價值觀。我個人倒覺得,其實美國文化中的橘色成就價值系統跟紅色威權與米色本能價值系統的距離還是很近。真正在美國掌握大權的人,還是要跟過去紅色威權系統有關聯,這篇呂捷老師的短文就犀利地點出,比爾蓋茲跟巴菲特家族背後的關係是他們成功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元素。而一般美國的中下階級,普遍生活在與創傷相關求生存的米色本能當中,橘色成就的美國夢,是推動他們逃離創傷的動力,但並不見得是生活的現實。

綠色關係價值系統:

人本精神在綠色關係的系統動力中開始浮現。團體中的人際互動不再只是大家同屬一個部落,或者大家共同遵守某種秩序,而是開始建立人與人的社群關係,一個團體在做決策時,每個人開始會去考慮到自己跟別人的需求有什麼異同,大家可以怎麼合作或協商。

有些中國人會覺得這種以人為本的精神其實在中國文化很早就出現了。確實,中國哲學思想中有許多跨越當時文化的思維。只是礙于前文所分析的大環境狀況,並未深耕於普世。但是,在強調小團體認同與關係和諧的歷史文化脈絡下,華人確實有可能培養出對小團體中人際關係的重視,以及各種洞悉他人心理需求的能力。只是,紅色與藍色的階序阻礙許多人真正平等地與人建立關係。

有些美國人可能會很驕傲自己的國家中有許多以綠色關係價值系統為目標的組織,這些組織關懷人權平等的議題,鼓吹大家從當地小農手中買產品,率領民眾抗議大財團在第三世界國家虐待童工。只是,客觀來說,這些畢竟還是美國文化中的少數,光看美國很難推動改善交通的公共建設以及全民健康保險制度,就可以推想,美國大多數人或許只能在自己的教會與種族團體中實現綠色關係價值。

黃色系統價值系統:

如果說,在前面兩個價值系統,人的自身權利以及人與人之間的平等關係終於浮現了,那麼在黃色系統思考的價值體系當中,人的理性思維才真正開啟了。

系統思維,在儒家道家中醫哲學中早已存在,但是,存在不代表普及,少有人能夠胸襟寬廣地思考。一九五零年代開始的系統理論,至今仍然是各種學科當中不為大多數人了解的理論。就拿心理治療領域來說,能夠真正做家族婚姻治療的人很少。

要能夠有系統思維,個體與團體需要能夠同時看見過去現在未來,能夠同時看見自己的內團體與外團體,能夠願意敞開心胸去檢視內在受過去其他六個價值系統影響的部分。

要達到這個境界,人就不能活在被創傷與威權壓迫所推動的恐懼當中,也不能活在不問為什麼就忠心認同的團體氛圍當中。

 

回到前面說的,如果一個留學生,在美國花了那麼多錢,念了書拿了學位,完全沒有發展出一絲一毫以上三種橘色綠色黃色價值觀系,那我會說這個學位的價值很可疑。因為,這個學位本身並沒有幫助這位學生邁向成為一個人(Becoming a person)的道路。

不過,我沒有說這個學位本身沒有價值,因為這學位還是符合前三個體系中的價值觀:

紫色價值體系:可以穿某名校的校服,就屬於這個名校的部落。

紅色價值體系:美國學位,尤其是名校學位,聽起來讓我比較有地位。這樣的地位可以讓我繼續擴張我的權力。

藍色價值體系:我個人的學位光環就是家族的榮耀。

 

這些值不值得二十到三十萬美金,對很多中國留學生家庭來說,當然值得,還很便宜呢!簡直是物超所值。

 

只是,如果大學生只有紫色紅色藍色價值體系,那就還會有一些其他現象產生。

(一)為什麼中國留學生會作弊?

在美國,少數美國人有勇氣問過我這個問題。很多人都知道在美國可以用錢買托福 TOEFL 考試答案。不到台幣兩萬,你可以買到答案,答案背一背,就可以有很高的托福成績。然後就可以申請大學。有人可能立馬說,還有一些中國內地生,可能連背答案都沒有,是別人代考的,申請大學也是別人代辦的,然後,就出現在美國大學校園裡面,大學四五年,考試,就是集體作弊,作業,可能是抄出來的。

這樣說,可能會讓很多辛苦唸書的中國留學生覺得不公平。在這裡並不是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只是想探討這種文化現象。(只是,中國人底部來自紫色部落與藍色法治的團體忠誠度可能會在這裡跳出來,罵我這個台灣人憑什麼這樣說?那這樣好了,為了平息這樣的怒氣,我也加上,除了某些中國人,還有很多從富有中東石油國家來的學生,也有一樣的行為,所以,這不是對於種族的歧視,而是,當不同種族國家的人有類似的螺旋動力文化價值觀,就會出現類似的行為) 。

當一個人只有紫色與紅色的價值觀,自然地,作弊是非常合理的行為。部落忠誠度要求我們分享作業與答案,或者紅色威權裡,上位者當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通過考試。

(二)為什麼中國與台灣留學生只跟自己人在一起?

問這個問題的美國人,其實可以先問問,為什麼不同教派的人只跟自己教派的人在一起?道理很相似,紫色與藍色價值體系中,個人融入原本所認同的團體以尋求安全與穩定。

(三)為什麼有些中國或台灣人只想跟美國白人在一起?

以前在美國大學咨商中心工作的時候,不止一次,英文能力比較好的中國學生或台灣學生告訴櫃檯,我只要跟美國人的治療師談話。他們還沒有見過我這個人就先把我否定掉了。對於擁抱紅色威權價值觀的學生來說,美國人當然比我這個非美國人高一級,所以,既然要談,就要跟上面的人談。對於某些很害怕八卦的學生來說,所有的中國人或台灣人都只活在紫色與藍色內團體當中,這些團體裡面是不尊重個人隱私的,那當然不要跟我這個台灣咨商師談他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啦。

(四)為什麼中國與台灣留學生總是要等我下命令才做研究的下一步?

沒有橘色成就或黃色系統思考,只有紅色威權中的上位者老師,才有權利宣布下一步動作,也只有藍色法治中的上位者老師才能頒布遊戲規則。學生的工作目標不是在增進個人知識與能力,而是不斷符合外在要求。

當然,我衷心希望不管是中國還是台灣的大學部留學生,既然要花那麼多錢,還有你二十歲左右寶貴的四到五年青春,當你拿到畢業證書的時候,你的學位也同時帶著以下這些價值:

橘色成就價值體系:扎實地培養出個人的能力,累積各領域的知識。這些是你不管旅行到哪一國都會跟著你的財富。

綠色關係價值體系:能夠平等待人,真心看見一個人,而不只是用刻板印象評判對方的人際關係能力。知道怎麼在團體中如何溝通協調。

黃色系統價值體系:超越國家種族社會經濟階級的系統觀點。做事情能夠想想前因後果。

有了以上三個價值觀,你的人生不再被追逐名利害怕失敗所推動,你會有熱情去追求自己喜歡的科目或主題。你的生活也不再只是扮演別人定義好的角色,而是能夠從真正的互動中找出自己在團體中的位置。

 

 

當一段姻緣進入冬天(二)

因為無法相處而離婚的兩個人,要怎麼繼續合作當孩子的父母呢?父母的離婚,可不可能不但沒有帶給孩子無法磨滅的創傷,反而幫助孩子長出更豐富的心理資源?
這一切的關鍵在於,父母願不願意從孩子們的角度來理解孩子們的需要。
呂秋遠律師的這篇文章寫得非常中肯!
孩子需要的不見得是所謂「爸媽不離婚的完整家庭」:讓我們誠實的面對現實吧,許多爸媽沒有離婚的家庭反而每天充滿高度衝突,心靈每天碎成片片,一點也不完整。
「完整」的定義,不來自于法律,而是來自于孩子的身體和心靈是否儘量被照顧到了。
這幾年多出點時間在網路上看看連續劇,每次看到劇中有單親或離婚媽媽跟小孩,我都提心吊膽。因為,台灣連續劇中的孩子常常被簡化,似乎這些孩子們沒有太多想法也不太懂事,一切戲劇的重心在於主角。這一切反映出一種集體文化,成人只從自己的世界看一切的觀點。
呂律師所描述的案例,正是夫妻倆端,各自集結資源,形成兩個高衝突(high conflict)對立系統的情況。我在「從聽故事開始療癒」一書中有簡單介紹高衝突者的特徵。
只是,高衝突並不只是單純的個人人格或個性,高衝突的狀態其實是一種「系統動力」。衝突,帶著很高的動能,一個人很難一直維持在高動能的衝突狀態中很久很久,除非,這個系統不斷供給其能量與資源。這裡帶出所有心理社工師們都需要面對的難題,當你覺得自己在幫助一個受害者的時候,你不斷在為這個受害者帶入資源與力量,什麼時候,這個力量會太大,大到讓整個系統不斷往高衝突的方向走,這時候系統中最弱小的人反而變成受害者,而家庭系統中最弱小的人常常就是孩子。
因為,在離婚法律中,常常法律在處理的是兩個成年人的權利問題,並沒有孩子的法律代表。甚至,除非孩子已經被逼出嚴重症狀,孩子也沒有社工心理師等資源。
美國的家庭,在過去幾十年離婚率高升,女性權益逐漸受到保障等狀況下,兩性之間有著比較勢均力敵的對抗力量,但是,這種趨勢卻已經讓許多律師(還有心理師)透過不斷產生高衝突離婚系統而大賺一筆。
而身為心理師的我,則在大學咨商中心或是私人工作室中,面對一個個在這種離婚過程中受害的成年孩童。系統觀點,真的對所有心理社工法律專業人士都很重要啊!!!

當一段姻緣進入冬天(一)

一段姻緣最後要怎麼結束呢?身為治療師,陪伴一對夫妻重新修復關係是一門藝術,陪伴一對夫妻離婚也是一門藝術。
分手,可不可以不是其中一方對不起另外一方?可不可能是在愛與感謝中,真正地,以成熟的雙眼,看見彼此的差異,放手讓彼此自由,卻又同時願意承諾,要繼續當小孩們的稱職父母。
有時候,用對方傷害自己這樣的故事來推開對方,表面上看起來似乎省力些。但是怨懟之心並無法真正為自己帶來幸福。這麼用力,或許只是為了掩蓋住失落的痛苦。可其實,失去的痛,說不定哭出來更容易過去。
我們都活在變化很大的世界裡,曾經,世界的規則比較簡單,卻也比較制式。一起生活多年之後,或許才發現,兩個人都長大了,卻長出不一樣的稜角,再也合不起來了。或許是你先說要離開,或許是我先說要離開,不管誰先說,就像是那誠實點出國王沒有穿衣服的孩子,其實都不算是背叛了。
幸福,來自于成熟的愛。在兩人姻緣中無法成就的愛,或許,在離婚的一刻卻可能浮現。願意負起自己那一部分的責任。在沒有加害者或被害者的故事當中,放手。

勾毛線的社區心理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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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最後三個月,每個月有一個週六上午的一個半小時,在社區的心理復原中心,和教勾毛線的老師合作,她們教怎麼勾毛線,我用五分鐘講講神經心理學的常識。雖然每次聚會都只有六到八個願者上鈎的有緣人,這樣的小團體卻很容易讓人覺得放鬆。一邊勾毛線,一邊聊天,聚會名稱就是:How to crochet and how to rewire your brain!

其實,這個小型聚會對我來說有好幾個意義。一方面,這是我身為心理學家,試圖把觸角深入到社區的嘗試,另一方面,這也允許我自己重新接觸童年喜歡的手作工藝。

社區的心理復原中心(Community-Based Recovery Center),其實也是當地社區的一個新實驗。其發起成員中,有一大部分本身曾經有過心理健康議題(憂鬱症、酗酒等等),希望透過這樣的一個中心,發揮同儕支持的力量,一起繼續走在復原之路,同時,也把這樣的力量散播到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