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初)自省

念精神分析的朋友說,我挺自戀又憂鬱的,所以,我要的是名而不是利。於是過去二三十年來,放著各種賺錢的機會不走,就老想著要如何 “做自己” 又能夠 ”有益於世“。

念商業的朋友問我說,我為什麼喜歡自找苦吃,通常不就是找最成功規模最大的組織,不管是營利還是非營利組織,就去學習他們的模式啊,為什麼我要自己在泥巴裡面摸索?

最近在繼續跟線上治療師對話探索的時候,我好像更清楚看到,或許二十二歲時的我還蠻憂鬱又自戀的,只是,走進不惑之年,我想做的是,如何盡可能的去適應眼前的環境,同時,成為 ”如其所是的自我“。

年輕的我,也曾經想要遵循某種規範而走,在媽媽跟國中老師的”指導下“把北一女當第一志願,在爸爸的建議下去念交通大學工業工程與管理。還有假裝要去當老師的去念彰師大輔導諮商研究所。在大學畢業甚至碩士班畢業時,我也曾經穿上西裝與高跟鞋去新竹科學園區與台北卡內基應徵工作。甚至,博士畢業後我也試著去大學諮商中心工作。不過,從某種角度來說,我都 ”失敗“ 了。

 

有時候,我開玩笑說,我是台灣生產製造的“瑕疵外銷品”,就是 “機器貓小叮噹”,功能沒有很強大,不過還挺忠心耿耿的。從某個角度來說,我的生命故事可以是,一個台灣的三十歲 “剩女”,來到美國重新經驗青春期,十幾年後,終於來到學習如何當個自在中年女子的階段。

從台灣到美國,兩邊我都是格格不入,同時,我覺得自己在繼續邁向當世界公民的路上前進。

這些年來,我其實沒有刻意要讓自己變得美國化,也沒有刻意抗拒美國文化。我有試過,嘗試交了美國男朋友,可是在他們全家對美式足球充滿熱情時,我睡著了。(通常,我睡著了就是我的潛意識在保護我,之前有分享過,我是半夢半醒睡過所有博士班的三門高等統計課又都拿 A 的。)

這些年來,我也沒有故意不跟華人交朋友,有個中美聯姻修習道家哲學的乾爹乾媽,去年也在網路上認識北美陽光心晴創辦人。不過在日常生活中,身邊就很少中國或台灣朋友。這些年來,沒特別在美國過春節。之前在普度的時候,寒假耶誕或過年就是一群國際學生在一起,從日本、俄國、丹麥到哥倫比亞都有。現在,躲在這個小鎮,近幾年跟我們家一起過節的是蘇格蘭人+法國人的移民家庭。不孤單,也不處在主流團體中。

冥冥之中,跌跌撞撞,因緣際會,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生活在美國鄉下自己開業當心理師,

這樣的我,很奇怪。也一直在繼續練習坦然接受自己。

在療傷的過程中,我好像慢慢可以把過去的自已跟現在的自己分開來了。

過去的自己吸收了好多 “實際與想像的” 批評,有一部分的我,重重受傷了,那是一種無法符合台灣華人文化期待的失敗感,加上從小父母與大部分老師也看不懂我這個奇怪的學生,於是,我的內在確實有一層不被重要他人看見的 narcisstic injury (不過,我沒有到那種診斷層次的人格問題啦,我有遇過那種真正無法接受回馈就解離暴怒的人,也聽過無法接納回馈就告心理諮詢師的故事,我只是吸收了千年來中國文人的那種淡淡地的憂鬱自戀情懷,這種情懷變成一層輕輕的膜,包裹著我的心,讓我的心有時候舒展不開來)。

年輕時,我的任性我的衝動我的異想天開,都處處與兩千年前就制禮作樂的規範文化相反。不過,如果我要繼續學習什麼叫做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從心所欲而不踰矩,我需要:

(一)讓自己的生命中更有結構。讓衝動變成有方向的自發性與創造力,讓內在繼續培養出經過理性思考而採納的原則,讓生活中繼續增加規律,

(二)接納自己的多元文化經驗所伴隨的孤獨(除了偶而寫寫這種部落格文章闡述自己之外,不需要跟任何人在生活對話為自己做太多解釋),同時,

(三)繼續培養目前身上已經有的一種安在於更大世界的幸福感。

原來,發抖不等於軟腳?簡介 TRE 壓力釋放練習(三)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發抖就是我們軟弱。

於是,我們盡力壓抑自己內在的顫抖。

殊不知,原來,發抖是身體自然釋放壓力的過程,我們花這麼大力氣在做的,只是把壓力累積在身體裡面,啊?!

當我在面對個案時,我常常請他們觀看這個從國家地理頻道的節目中擷取出來的 Youtube 視頻

我也想邀請你觀看這個視頻,把聲音關掉,完全不需要花力氣去聽英文。你只要知道,這是生物學家在幫北極熊做身體檢查,所以一開始就是幫北極熊打麻醉藥。不過,北極熊哪知道你不是想吃了我啊?被直升機怪獸追趕的北極熊,可說是在創傷壓力中,然後就中槍倒地了。

重點是一分零三秒開始,北極熊甦醒的過程。

北極熊的身體開始顫抖。抖啊抖的。

然後,就深呼吸好幾次,北極熊就把剛剛的創傷壓力給抖掉了!

沒錯,就這麼簡單!!!

只是,人類忘記了這個本能。

於是,我們只好花錢去學什麼 TRE 壓力釋放技術,或是其他身體療癒技術。

沒辦法,這叫做文明的代價。不然呢?你想回去過沒水沒電沒手機的原始人生活嗎?

好吧,看完北極熊的顫抖,讓我們來看嘉琪老師示範的三十秒。

創傷可以一次被療癒嗎?簡介 TRE 壓力釋放練習(二)

TRE(Tension/Trauma Releasing Exercise)的名稱當中確實有包含創傷壓力釋放的部分。不過,在進一步介紹 TRE 之前,我想先清楚說明,不是所有的創傷壓力,做一兩次 TRE 就可以被“完全療癒”。TRE 並不是醫療介入,TRE 只是一套運動身體的練習,讓你有機會接觸到身體自我修復的本能。

在這個部落格的文章裡,以及在我上課的時候,我都會強調一個重要的觀念:一整個系統的複雜問題,需要一整個系統才能解決,不可能靠單一介入而得到百分之百的系統改變與修復。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全台灣的人民其實都懂(但不見得願意承認)。台灣的政治問題就是一整個系統的複雜問題,所以,很難靠單一介入(改選市長或總統)得到百分之百的系統改變與修復。只是,每幾年我們就懷抱希望,然後又重重失望。

當我們的身心在受苦的時候,常常會渴望有靈丹妙藥藥到病除,給我吞顆藥,讓一切苦痛遠離。或者,最好有個強大的療癒師能夠一次把我全身上下(包括過去未來)所有苦惱都解除。這真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的渴望啊~我也很希望人生可以這麼簡單就好了!只是,太過快速而簡單的人生,不也就失去很多意義了嗎?

人生,是有很多不需要重複受苦的方法,確實不需要因為苦痛而放棄人生。同時,脫離苦海本身,確實是一段旅程,而不是單次性的快速奇蹟改變。

這個~其實心理治療師在目前華人社會裡很難賺錢的原因之一就是我們很誠實。

從我們學得所有心理學與心理治療理論,我們只能誠實(有道德的)跟你說,任何複雜的身心苦惱,包括多年累積在你身體與心靈上的創傷壓力,是可以透過努力改變的喔,不過,請不要期待一次性的奇蹟療癒。

人家佛教也有誠實的說:身是菩提樹,心是明鏡台,時時勤拂拭,何處惹塵埃。除非你上輩子跟上上輩子還有上上上……輩子,已經花了好幾世修行,才有機會可以在今生大徹大悟脫離苦海。不過,人生好玩的就是,我們又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每個人都有機會,只要願意修心,說不定真能得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洞察耶~

就像大多數人也知道,過去很多人為了快速減重,採用的方式傷害身心,要健康地管理體重,其實需要長期的健康飲食與適當運動。而運動本身,需要長期累積,才能真正訓練我們的肌肉與神經系統。

就像不會有人期待吃一顆藥或上一堂課,自己就會變成奧運體操選手,突然變成可以後空翻的體操選手,或者變成追風的自行車選手。因為大家很清楚知道,身體的協調與肌肉的強度與耐力,都是需要時間慢慢培養的。

同樣的 TRE 也是一種運動,我們不需要練到奧運比賽等級,可是任何運動,都還是需要我們願意花時間進行練習,我們才能看到自己的變化與進步。

可是,如果一次 TRE 練習無法讓人感覺到什麼好處,那怎麼會有人想繼續練習呢?所以,其實一次的 TRE 體驗,還是可以幫助參與者體驗到身體放鬆的狀態。只是,根據個人狀況的不同,這個放鬆可以持續多久,就不一定了。

在我的經驗中,只要能把握住自我調節(self-regulation)的原則,在老師的陪伴下,大多數人都可以在第一次上課就開始練習觀察陪伴自己的身體。有可能是覺察到自己的大腦真的很不願意放手給身體來引導自己,也有可能是覺察到自己的大腦一直卡在想要專求“完美”控制身體的狀態,或者,體驗到輕微的釋放也能讓自己比較放鬆。

可是,如果學習者本身已經卡在身心失調中多年,我觀察到的是,這些學習者常常會很自動地“忘掉”這第一次的 TRE 體驗,下次回來的時候跟我說,記不得運動步驟,只記得最後結果還不錯。或者,即便記得可以怎麼做,但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就繼續卡住,完全不會想要自己練習。

這些都是很常見的狀況,因為,當我們的身心“習慣”處在壓力狀態中,身體也會習慣處在一種模式(holding patterns)當中,我們需要慢慢跟身體與心靈的許多部分溝通,才有辦法慢慢改變。

任何太過突然的改變,即便身體當下覺得舒服,也很容易因為不習慣而馬上自動調整回來。這一點很多按摩師都知道,有些人的身體,即便你用盡全力把某部分的肌肉揪結解開,不用一兩天那個部分又自己揪結回去了。但更嚴重的是,對於有複雜創傷壓力的人來說,在身心沒有準備好之前做任何的大幅度鬆開,都有可能引起恐慌,所以,改變更需要一小步一小步的,在值得信任的人陪伴之下,安全前進。

改變有趣的地方就是,我們可以踏出一小步,體驗到改變,然後,又清楚知道,還需要未來一段日子的累積。

以上的原則,不只是適用於 TRE,其實也適用於所有改變身心的方法。例如現在在台灣也有人已經在推動用穴道敲擊來改變情緒與身心狀態,或者其他身體工作方式。又或者早已經存在多年的心理劇、認知行為療法、沙遊等等。

給大家一個參考,要知道一位老師是不是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就是請他說明,為什麼我們在面對創傷壓力時,不能太快太急的推動改變?

簡介 TRE 壓力釋放練習(一)

壓力釋放技術(TRE, tension/trauma releasing exercise)是一套由身體來釋放壓力的練習。TRE 為 Dr. David Berceli 所創的一個溫和運動,藉由啟動人體自然的抖動,在安全與可控的環境中協助人們釋放深層屈肌肌肉與肌筋膜(fascia)的緊繃與壓力,以利身體回歸到平衡的狀態。在熟悉 TRE 練習之後,這樣的技術也有可能幫人釋放累積在身體裡面的創傷。

在進一步說明之前,我想邀請你花兩分半鐘來觀看這個影片:一隻北極熊被生物學家開著直昇機追啊追,生物學家需要給北極熊做健康檢查,可是北極熊並不知道啊?!你不用仔細聽英文,重點是觀察北極熊從逃跑,到昏倒,到甦醒這個過程中的身體律動變化。(請別擔心,生物學家沒有傷害這隻熊喔~只是要打麻醉針,熊熊才能乖乖讓他們做檢查~)

Screen Shot 2017-12-30 at 6.11.28 PM(北極熊的內心 OS:這群奇怪的動物到底是想對我幹麻啦?難道我命已至此?)

大家有看到北極熊從麻醉藥中醒過來的時候,身體自動進入一種顫抖狀態嗎?這就是 TRE 練習要幫助我們恢復的身體自然療癒功能。

北極熊搞不清楚為什麼會被大怪物(直升機)追,又為什麼身體突然麻痺。這對北極熊來說是一種巨大的壓力,但是,北極熊並不會因為這次的身體檢查而得到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因為,北極熊的身體在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之後,很自動地顫抖,把沒做完的動作做完,然後就把儲存在身體裡面的壓力給抖掉了。

可是,我們人類自從進入文明社會,就忘記這種動物本能了。可能從我們還沒有進幼稚園幼幼班開始,這個世界就告誡我們,身體隨便亂抖是一件不禮貌不美觀的事情。(哎啊,殊不知,導致我們長大之後還要花錢去把這項身體本能給恢復回來。)

其實,不由自主的身體抖動在很多身體律動中都會自然發生。例如,有些練習氣功久的人,會有所謂的自然氣動的狀況,有些人從事激烈運動時(或之後)也會體驗到雙腿抖動。

當然,不受控制的身體抖動,過去也背上“焦慮”症狀的污名。是沒錯啦,焦慮時會有這樣的狀況,當我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那是讓人很害怕的一種狀況。

不過,TRE 邀請大家重新來了解身體的自發顫抖,重新看到原來動物們也可以運用自發顫抖來調節身心呢!如果我們懂得如何去悅納並調控身體的抖動,那其實也是一種學習身心自我調節(self-regulation)的重要步驟。

 

2018-2019 的訓練課程第一波:抗逆復原力:創傷知情與復原初階工作坊

這是一個從身體親身體驗,開啟你培養抗逆復原力的旅程。人生總有起伏,創傷壓力也隨時可能在下個轉彎處等著。不過,我們的身心卻也有著抗逆復原力(resilience),而且,只要我們懂得技巧,可以透過練習來培養自己身心的抗逆復原力。

高雄: 4/27-28(週五週六)。台北:5/5-6(週六週日)。

課程報名網址:https://goo.gl/forms/mBUkk1amRcqxeq522

課程簡章網址:https://peacebodymind.net/2017/12/30/2018-抗逆復原力:創傷知情與復原初階工作坊/

臉書 event page: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2127387614162070/?active_tab=discussion

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臉書粉絲頁: https://www.facebook.com/AsiaTraumaInformed/

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 目前由胡嘉琪博士召集對於創傷預防與復原有專業素養之助人工作者或教育工作者而成立之合作團隊。未來會在累積經驗與資源後,根據情況發展為社會企業或法人組織。

2018 抗逆復原力:創傷知情與復原初階工作坊

你曾有以下的疑問嗎?

  • 為什麼有人遇上災禍大難不死,又不會發展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 為什麼有人遇上伴侶外遇後,呈現出類似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狀況(例如,不斷回想發現外遇的畫面?情緒失控?)
  • 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按照復健運動計劃康復或成功減重,可是有些人卻總是兩天打魚三天曬網,讓人很挫折?
  • 為什麼醫院是救人的地方,卻也潛藏著各種讓病人與醫護人員受到身心創傷的潛在危險?
  • 目睹家暴的兒童也會受創傷嗎?
  • 在美國 911 事件之後,為什麼接受調查的民眾表示,除了家人朋友的支持外,針灸、按摩和瑜伽有效地減輕他們的急性創傷壓力?可是,又為什麼有人去接受按摩或復健治療,卻觸發創傷回憶?
  • 為什麼學校或工作場合之間的人際霸凌可能造成長期身心失調的創傷?
  • 要怎麼打造一個具有創傷復原力的組織(家庭、學校、醫院、工廠)?

這個課程將提供:

這是一個從身體親身體驗,開啟你培養抗逆復原力的旅程。人生總有起伏,創傷壓力也隨時可能在下個轉彎處等著。不過,我們的身心卻也有著抗逆復原力(resilience),而且,只要我們懂得技巧,可以透過練習來培養自己身心的抗逆復原力。

工作坊第一天,學員會先分成小團體,分批來體驗壓力釋放練習, TRE。

TRE 體驗說明

壓力釋放練習(TRE, tension/trauma releasing exercise)是一套由身體來釋放壓力的練習。TRE 為 Dr. David Berceli 所創的一個溫和運動,藉由啟動人體自然的抖動,在安全與可控的環境中協助人們釋放深層肌肉與肌筋膜的緊繃與壓力,以利身體回歸到平衡的狀態。在熟悉 TRE 練習之後,這樣的技術也有可能幫人釋放累積在身體裡面的創傷。

本次上課著重於帶給學員一個初步體驗,讓學員得到一套一生受用的自助練習,減少自己在工作與生活中受到毒性壓力而身心受創的可能性。同時,透過體驗身體能夠自發性釋放壓力這樣的過程,有助於學員更能理解第二天的上課內容。

參與的學員需要簽署同意書,清楚表明你知道 TRE 並不是一個醫療介入,同時也保證你不會將這套運動原封不動地使用在助人工作或教學上。因為,一般人需要接受更專業的系統訓練才能成為像嘉琪老師一樣的 TRE 引導師。有下列情況者,不能參與 TRE體驗:(一)懷孕婦女(二)患有腦幹引發之癲癇症狀者(三)最近剛摔斷骨頭不宜運動者

工作坊的第二天,著重在幫助你成為創傷知情且實踐慈悲心的教育者與助人工作者。胡嘉琪博士將透過理論講解、案例分享、繪本故事、小組演練、與分組討論等方式,幫助你培養創傷預防與復原的專業知識與系統觀。同時也透過簡短示範,帶領大家一起練習簡單的身心調節技術(例如,身體律動、穴道敲擊等),持續培養身心的澄明心與慈悲心。

整體課程學習目標如下:

  1. 助人者的自我照顧與「替代性創傷」的預防。成員將學習運用身心自我調節技巧(包括 TRE 壓力釋放練習),幫助自己在身心平衡的狀況中探索創傷預防與復原。
  2. 協助教育者與助人工作者了解創傷知情且實踐慈悲心(trauma-informed compassionate system)之重要性
  3. 了解什麼是身心容納之窗(Window of Tolerance)以及創傷壓力如何把身心逼出容納之窗外。
  4. 能夠清楚各種不同創傷壓力來源:單次創傷、天然災害與創傷、人際背叛創傷與依附創傷、醫療程序中的創傷、複雜創傷等等。
  5. 基本人我神經生理學。創傷如何影響大腦。創傷如何影響神經訊息處理的三個階層: 認知(Cognitive)、情緒(Emotional)、感官動能(Sensorimotor)。
  6. 從聽繪本故事中,更清楚了解什麼是身心受威脅時會激發的防衛反應(defense strategies):戰鬥、逃跑、凍結、癱瘓、啟動依附系統,以及這些反應一方面如何保護身心,另一方面卻又可能如何引起問題。
  7. 助人工作者在與個案互動過程中,如何偵測對方已經被逼到容納之窗外,練習如何用簡單技巧協助對方回到容納之窗內,以達到創傷復原第一階段的重點。

授課講師簡介: 胡嘉琪 博士。

身為一名諮商心理學家,除了提供個別、婚姻、家庭親子諮商之外,我也期待自己將心理教育相關的知識,普及到華人社群當中。過去幾年,我將自己用中文與英文提供心理服務的經驗寫成書,也有幸在各地提供體驗式工作坊與訓練課程。

平常住在美國鄉下的我,常常可以看著一望無際的麥田。住在北方,也讓我真正遇見春夏秋冬。原來,大自然教育我們的方式是透過體驗。這些年來,我一直試著去平衡自己內在理性與感性的兩面,我不是從純然身體(例如舞蹈或瑜珈治療)的方式進入助人工作者的行列,比較是從心理師這一塊,漸漸加上一些關於身體的元素。期待透過不同的方式,我可以繼續整合自己的學習,也繼續跟大家分享。

  • 美國愛達荷州華盛頓州私人執業心理師
  • 作者:《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的身心整合之旅》《Hidden Strengths Children’s Therapeutic Storybooks,合著創傷療癒兒童繪本一套三冊》
  • 普渡大學諮商心理學哲學博士(2009)
  • 感官動能心理治療(Sensorimotor Psychotherapy)二階結業(2015)
  • 北美瑜珈協會(Yoga Alliance)200小時認證師資(2016)
  • TRE壓力釋放技術認證師資(2017)
  • 心理劇導演二階訓練結業,副導演證書(2004)

適合參加對象:

包括諮商與臨床心理師、社工師、輔導教師、醫護人員、復健治療師、職能治療師、教牧諮商師、慢性疾病長期照顧人員、企業員工諮商與人力資源管理師、運動健康管理師、專業按摩師 、瑜伽教師或其他專業身體工作者

上課日期:

高雄工作坊時間:(# 請注意,高雄場是週五週六喔!)

四月二十七日(週五)實際上課一小時四十五分鐘(但請學員空出約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報名時會請您選填前三志願的時間,然後會按照報名人數做實際分配,上課前幾週會通知您!)

四月二十八日(週六)8:50 – 16: 20 實際上課六個小時

台北工作坊時間:(#請注意,台北場是週六週日喔!

五月五日(週六)實際上課一小時四十五分鐘(但請學員空出約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報名時會請您選填前三志願的時間,然後會按照報名人數做實際分配,上課前幾週會通知您!)

五月六日(週日)8:50 – 16: 20 實際上課六個小時

上課地點:

詳細地點將於開課前20天通知(會在市區,第一天與第二天上課場地不一樣)。

上課費用:

定價4000元。課程優待條件如下:
1.    即日起早鳥價:3400元,需2018年3月31日以前完成繳費報名

2.    協辦單位團體價:3200元(勵馨基金會及青平台)

3.    三人團報優惠價3500元:2018/04/01至開課前一天,於報名時附註同行學員姓名以備查驗。

請注意:優惠條件僅可擇一辦理

報名及繳費方式:(滿50人開課,上限100人。)

  1. 請先轉帳繳費至合作金庫銀行(006)左營分行

帳號:3166-717-006646   芯耕圓心理諮商所

  1. 進入報名網頁,進行線上報名

(網址:https://goo.gl/forms/mBUkk1amRcqxeq522),請選擇你最想上第一天 TRE 的三個時段,並填寫您的轉帳號碼及轉帳時間以供核對。(請務必填寫正確的聯絡電話與Email信箱

  1. 核對無誤後,我們會以Email通知您報名成功,始完成報名手續。

其他須知:

  1. 本活動擬申請臨床、諮商心理師、社工師繼續教育積分認證並發給研習證書,請妥善保管,遺失恕不補發。
  2. 本課程全程禁止學員錄音/錄影。
  3. 上課日如遇颱風、地震等天災,依政府公告停課,並另擇日補課或停課退費。
  4. 活動前三天Email寄發行前通知,請留意您的信箱。

退費說明:

根據法規,報名後個人因故取消無法參與,距開課日期前30天要求退費,退全額。距開課日期30天內退90%;開課前一天退費者,退80%。

可轉帳或支票退款,手續費皆由報名者支付,且需收取退款費用10%的行政處理費;全部課程執行完畢後始進行退費事宜。課程開始日當天缺課或缺席,恕不退費、補課。

聯絡方式:

請於上班時間週一~週五09:30~17:30來電或Email詢問,

電話:07-5567315 芯耕圓心理諮商所

信箱:growheart@gmail.com

主辦單位:

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芯耕圓心理諮商所

協辦單位:

勵馨社會福利事業基金會

華人伴侶與家族治療學會

友情協力:

青平台基金會

We Touch 微憩心藝

TRE Taiwan

其他相關課程介紹連結:

Youtube 相關影片(課程理念說明以及與過去學生的對話):

《受傷的孩子,壞掉的大人》推薦序加長版

很開心受到陳志恆的邀請,幫他的新書寫推薦序。寫完交稿之後,我自己又寫了加長版,想說可以放在部落格裡面分享。

受傷的孩子

推薦序:看見實踐「愛的行動」的希望(野火番外篇)

台灣的貧富差距不斷達到新高,社會系統裡隱藏著瀕臨失序的緊張。在這物質相對充足而心靈相對匱乏的亂世,人們不需要虛無縹緲的空口諾言,人們需要的是能帶來實質改變的希望。

而這樣的希望,來自於我們看見社會上有人正在用微薄之力實踐著「愛的行動」。正是本書作者陳志恆分享的故事,讓我看見了在教育現場實踐「愛的行動」的希望。

閱讀志恆一篇篇的文章,我看見一個在中台灣的年輕人,用他的一己之力與寬廣的愛,在教育現場實際陪伴著「受傷的孩子」,及其背後「壞掉的大人」。

為什麼,對文章中的這兩個標題,我特別有感覺呢?在北一女理工組三年念完,我只想遠離台北去看看其他世界,我有幸在交通大學拿了工業工程管理學士,又到彰師大念了輔導諮商碩士,然後再來美國普度大學念諮商心理博士。追根究底,原來,小學六年級的我,早在心中埋了一顆種子。那年,父親帶回家,龍應台所著,圓神出版的《野火集》。

三十多年後,我依然保持著對社會的關注。最近每天早上開車,聽著從工業製程改良所延伸出來的「精實創業」,思考著工業工程與心理治療都強調要如何理性觀察並改造一個系統。可是,在這秋意寒氣透骨的北美早晨,我一邊聽書,一邊卻忍不住胸中的一片怒火。

前夜,才讀著台灣單親媽媽一個月賺不到七千元,及單親父親讓小女孩住在貨櫃屋無法上學的群眾募資案,年關將近,許多社福機構正努力籌措個十萬元助人度難。可是,我一邊開車一邊聽到的是,關於虛擬世界開發軟體,要怎麼把工程師與行銷人員分成兩組進行小實驗與市場調查。這樣三個月的「小實驗」燒掉的就是幾百萬的資源,得到的結果就是更符合市場需求的誘人虛擬人物造型。請問,這個社會的大人們真沒有「頭殼壞去」了嗎?我們社會給菁英族群如此奢侈的「遊樂場」,好幫助社會頂層繼續累積財富,但卻如此無情地看待社會與教育系統的真正問題。

只是,過去三十年來,台灣早已被各種野火給燒得無力與無感。再多怒火也解決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於是,這讓我更珍惜眼前的這分書稿,以及作者如何在教育現場實踐「愛的行動」,陪伴著「受傷的孩子」及其背後「壞掉的大人」。

回想起十幾年前,我還在彰師大學生諮商中心工作時,志恆是那時候的諮輔義工,記憶中,隱隱感覺到這個戴眼鏡的大男孩心裡有很多的理想與熱情,外在卻有著即便是現在的我也做不到的穩重與內斂。

多年後重新遇見,看到當年那位大男孩已經長大成為一個男人,這一路上,他不但在教育現場默默守護著自己遇見的孩子與大人,還建立部落格寫文章、出了一本書《此人進廠維修中!》、在不同的場域給出心理教育演講。

在我腦中想像的畫面是,一群「壞掉的大人」七嘴八舌手忙腳亂地,用擔架抬著一個個「受傷的孩子」,想要送給志恆這位輔導老師進行維修。而志恆老師推推臉上的眼鏡,不慌不忙地接住這些大人與孩子拋出來的生氣、挫折難過、無力等種種情緒。還要不時回頭,轉身注意到躲在角落許久,另一群學生的求助眼神。

送走這群人之後,志恆老師關了「輔導室」維修廠的門,回到家之後,在一次又一次的書寫中,慢慢整理著身為助人工作者必然會面臨的深沈無力感。面對這一個又一個失序的家庭系統與背後錯綜複雜的社會結構議題,大人們,到底可以做什麼?

於是,有了眼前的這本書稿。在遠方,我帶著欣賞的眼光閱讀著本書。志恆的文字還是有著他一貫穩重內斂的風格,可底下,流動的是一顆很真切又充滿熱忱的心,真誠地大聲疾呼著:「壞掉的大人們」請醒醒吧,請同時看見你們自己內在受傷的小孩,還有一直被你們標籤為問題青少年的孩子們!曾經,你們一定也經歷過壓抑痛苦的青春年少,如今,你們已經長大了,有更多的力量了,請嘗試先收起你的指責或擔心,重新找到一些愛的力量,從愛中,重新看見自己與孩子。

除了想喚醒「壞掉的大人們」的心,志恆用自己在教育現場累積出來的實務經驗,給大人們很具體的操作方法。「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要改變一整個社會與教育系統很難,但是,改變可以來自於「一小步的新嘗試」。

志恆在本書中給了很多好點子。有時候,「一小步的新嘗試」可能是,大人們願意放下教訓孩子的習慣,耐著性子聽孩子把話說完。有時候,「一小步的新嘗試」來自於,大人們願意每週用幾分鐘的時間跟孩子閒聊,累積個一兩年後,「受傷的孩子」才能確定眼前的這個大人「沒有壞掉」。也才願意冒險打開心房,把內在最困擾的事情跟眼前的這個大人分享。志恆在書中就分享了好多個關於學生們如何在暗中觀察他很久後,才願意真正向他求助的感人故事。

是的,我真心相信著,不管是「受傷的孩子」還是「壞掉的大人」,每個人的身體與心靈中,一直都蘊藏著想要修復愛與連結的力量。身為助人工作者,我們的工作讓我們有目睹生命韌性的機會,不管是帶著自殺念頭,還是身上累累的自殘刀傷,每個生命,都有著堅強的韌性。同時,每個生命,都只能接受在那一刻剛剛好能夠進得去的滋養。

很多時候,大人們不是因為有壞心才壞掉的,大人們是因為太想幫忙才把事情搞砸的。過於想要幫助孩子而不斷掌控孩子生活的父母、過於想要治好個案而不斷急著引入新治療法的心理師、過於想要保護孩子而急於介入的社工師。在大人們用力過度的狀況下,大人們累壞了,孩子也繼續受傷著。

所以,我很欣賞志恆在書中後半段,誠實的說出:「原來,我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重要。」其實,志恆並不是在自貶師長與助人工作者的重要性,他是想提醒自己也提醒所有的大人:「年輕的生命,只要有適當的資源,都有著向上的自然力量。」

對「壞掉的大人」來說,或許就是因為過去受了傷,所以他們放棄了對人性的相信。而他們需要的,正是要重拾這份對改變力量的堅定信仰,才有辦法用「一小步的新嘗試」來展開「愛的行動」,重新跟「受傷的孩子」建立關係。而對於新手老師或新手助人工作者來說,這份對人性的堅定相信才能讓師長們勇敢地在面對學生時說出真話,耐心等待,讓這份真誠的關係成為滋養青少年的沃土。

 

胡嘉琪博士

正在成為社會企業家的美國執業心理師

《從聽故事開始療癒:創傷後身心整合之旅》作者

 

當失落同時又遭到創傷(traumatic grief)(豐收與失落系列之四)

前陣子美國德州一個教堂遭到瘋狂掃射,一時之間,二十幾條人命就在暴力中消失。

對這整個教堂與社區倖存的民眾來說,他們需要攜手共度創傷性失落(traumatic grief)。因為,他們在失去至親的同時,也遭受到創傷。

因為遭遇到巨大的創傷壓力,整個身心可能還處在震驚凍結或強烈戰鬥逃跑的狀態中,身體以為目前最重要的是怎麼把壞人打跑?怎麼樣快速逃到安全的地方?如果真不行,那,那就只好麻木一切,至少不要感到痛苦。

當我們無法感覺到安全,我們也無法流淚。在哀悼中流淚,會讓英雄也覺得自己是脆弱的。當我們因為創傷而身心只能求生存時,我們是無法讓自己的身心感到任何一點脆弱。於是,身心只能繼續與內在哀傷失落的洪荒之力抗爭,外面有“強敵”需要戰鬥,內在也有“強敵”需要壓抑。

身心無法走過哀傷的歷程,無法對逝著生氣後達到和解,任何的戰鬥動能就會引起其他更高的戰鬥動能,甚至,一想到逝者,就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經驗重現(flashback),身心重新經歷創傷壓力(例如,上面在教堂目睹親人被射殺,一想到親人,就想到被瘋狂掃射的創傷)。

前幾年紅遍中國的偶像劇“琅琊榜”的主角,梅長蘇,就是遭遇到創傷性失落。十二年,在他親眼目睹全軍覆沒之後的十二年內,他日日夜夜只能專注在處心積慮用盡心機的復仇雪冤。每次一回想到逝去的父親與軍中袍澤,戲劇中就出現梅長蘇的創傷經驗重演(flashback)畫面。

飾演梅長蘇的男演員胡歌,本身也可能遭遇過創傷性失落,在同一場車禍中,他的貼身助理死亡,他自己也受到重傷。不知道他有沒有機會接受心理治療呢?還是,沒完成的創傷性失落,只能繼續在不同的戲劇中重演呢?

如果回到現實,回顧近代歷史的大起大落,那我們整個亞洲地區,不也有許多許多家庭曾經(或繼續)卡在創傷性失落的無間道?同時,即便是在相對安定的亞洲社會中,還是有許多高風險家庭,可能繼續承受著創傷壓力,以及創傷性失落(例如,因為家庭暴力導致親人喪生,因為高風險職業而導致工殤)。

身為助人工作者,當我們面對造受創傷性失落的個案時,還是要回到創傷復原歷程的第一階段:協助個案重新找到安全感,並穩定(減輕)創傷壓力症狀。沒有這一步,我們的身心並無法走過哀傷的歷程。

同時,也要注意許多已經遭受到創傷性失落的個案,可能已經走上身心失調,甚至因為身心失調而濫用藥物或有其他上癮症狀的狀況。當內在的情緒雲霄飛車是如此失控,身心也自然會用盡全力去找可以幫助自己麻痺或逃避的方法。

最近聽到胡歌來美國兩個月,覺得害怕與不如自己預想的可以避開粉絲,後來就回去中國了,我還真擔心,這個本是同一家的演員,恐怕還是在繼續面對著屬於他自己人生的很多挑戰與掙扎~(咦?這一篇文章到底是在寫創傷性失落,還是在寫給胡歌表達關心啊?)

PS:後記

這篇本來是回應在“成為創傷知情的大眾與助人工作者” 2017 年秋天的主題。沒想到,幾個月過後,2018 年初,花蓮發生了大地震,美國佛羅里達州,又發生校園槍擊案件。

而在過去幾個月,身為治療師,我也正好一直陪伴一位一夕之間失去兒子,遭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創傷性失落之痛的老太太。

失落或哀傷輔導在台灣已經行之有年,很多諮商界的前輩老師們,都留下很多豐富的參考資料。我在這邊想加進去的,是治療師陪伴遇到創傷性失落的人時,一定需要有創傷知情的基本概念:能夠辨識出創傷壓力以及創傷壓力留下的後遺症,然後知道如何提供介入與處遇。

例如,老太太除了失落的難過,還會有一種莫名的憤怒,進入一種想跟不存在的創傷壓力決一死戰把孩子從死神手中拯救回來的過度激發狀態。這時候的憤怒,已經超過哀悼過程中的生氣情緒,而把老太太完全逼出身心容納之窗外。這時候,治療師要做的不是鼓勵對方把生氣說出來就好了,而是要陪同老太太用創意,為身體找出如何成功戰鬥的方式,讓身體感受到成功執行行動之後,神經系統可以慢慢安定下來的感覺。這時候,才有辦法在容納之窗內,以全腦整合的方式來面對哀傷的種種情緒。

 

 

 

 

 

 

 

雙十一:是狂歡購物還是失控失速?(豐收與失落系列之三)

這個週末中國即將迎來另一個「雙十一」單身購物節。 去年,淘寶公佈他們又創歷史新高,「雙十一」成交額高達 1030 億人民幣(150 億美元),想來,今年,各網站肯定又訂下更高的營業額目標。在發本篇文章時,電商們想必已進入本次大戰的最高潮。

而在兩週後,美國這也將迎來感恩節,以及感恩節隔天的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實體購物節,以及隔週一的網路購物節(Cyber Monday)。美國零售業每年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營業額,就是在十一月底到耶誕節前成交

這只是湊巧嗎?兩個泱泱大國都在十一月進行購物狂歡?身為心理學家,我忍不住開始進行一番思考與推敲。

十一月的購物,是人們累積了千年秋天豐收習慣的延伸嗎?現在的人們已經遠離大地,再也不需要趕著霜降之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採收或打獵。可身體裡面累積千百年的集體潛意識記憶,是不是還渴望著一種滿手捧著作物或獵物的滿足感呢?

而剛好遇上當今消費主義橫行的世代,於是,累積了千百年在秋天努力囤積準備過冬的身心集體潛意識,完全抵擋不住一個又一個充滿誘惑的廣告與電商行銷手法?

還是,在時節即將步入冬季,大地寒氣一片時,許多人開始受到日光時間減少的影響,身心進入一種比較低沈憂鬱的狀態。可是,在現代社會,人們是無法單純地允許自己進入一種緩慢休養的狀態,於是,各種「刺激」身心的方式就大受歡迎,其中,十一月以及十二月最著名的就是:大吃大喝(尤其是糖分多的甜食與酒類)以及狂歡購物。

身為心理治療師,每年到這個時節,會來到晤談室的人很少有歡慶佳節的,反而對於冬季佳節如臨大敵。除了佳節要面對家人的種種困境與混亂(不和睦的家庭聚在一起,常常會讓身心比較敏感的人受不了),還有很多來訪者會談到,在這個時節,自己無法控制身心狀態的失控。

其中一種失控就是本文談到的,失去節制花太多錢(或買太多東西)的購物。以前,我們還可以教個案把信用卡放進水裡冰起來,至少等待解凍的時間有可能讓自己清醒過來。現在更難解決,網站上早存了信用卡號,或者,手機應用程式已經加值,只按一鍵,馬上就成功扣款了~。於是,有些人可能在一時痛快消費後長期背負債務,或者,有些人把自己好不容易辛苦存來的錢,就這樣隨便花掉了,一直無法有錢追求真正的夢想。那麼,為什麼大家要繼續自找苦吃的任由網路購物消耗自己的身心呢?

其實,這其中有些人可能會承認,雖然在“激情過後”總有悔恨與空虛,但在購物過程中,他們確實也體驗到很多的刺激與快感。最近有個年輕人對我很誠實地回顧自己的行為:「我知道我是在逃避生活中的焦慮、無聊、與寂寞,所以就會用盡全力花時間去研究想買的東西,然後不斷比價找到最划算的網站,這樣的過程,給我一種暫時的掌控感。可是買完一件東西之後,我又需要把目標轉移到下一件。」

是的,人類會持續做一件讓自己或其他人抱怨的行為,其背後必然有不得已的原因,了解原因不等於“接受藉口”,而是有機會在他人的陪伴下真實地檢視自己。

很多失控行為背後,追根究柢,還是離不開兩大議題。一個就是我們缺乏真實的親密關係,另一個就是我們缺乏對於自己身心的健康調節。

雙十一的狂歡購物,或許對某些人來說是撿便宜購物的好時機,但是對一些人來說,卻有可能因為內在長期的寂寞空虛、焦慮難耐,甚至加上季節轉換引起的情緒失調,演變成失控又失速的購物災難。在這裡,我想提供幾個簡單的策略給想要練習節制自己消費的人:

(一)最強大又能抵擋寂寞空虛的永遠是“愛“。與其跟一群互相比較炫耀買到什麼的人做朋友,不如找其他跟你一樣不再想要受網路購物誘惑的人當朋友。與其把錢拿來亂買,一群朋友可以在實際生活(或者是網路上)想出其他有創意的方式來慶祝自己的光棍單身狀態。

(二)要抵抗購物的掌控感,我們就需要給自己另一種健康的掌控感。與其花一整晚在網路上研究自己想買什麼,不如把自己穿得暖和一點,不管外面天氣有多冷,出去跑或走三圈吧。這一招也可以變成減緩自己購物的規定,規定自己買東西之前,如果不能出去走一圈,至少在家做二十次伏地挺身或仰臥起坐,先從自己的身體開始接觸掌控感,同時,也讓大腦有一點時間可以重新進行理性思考。

(三)運用各種方法,把掌控感從網路電商手中拿回來,例如,讓自己的支付寶裡面只有限額,甚至取消使用這些網路交易,回歸原來的消費方式。

(四)如果已經到了購物上癮,讓你的家人擔心,讓自己長期償還卡債身心俱疲的狀況,請還是尋求心理諮詢與精神醫師的專業協助吧。

除了上面這幾點建議是給個人的,我也想對整個社會提出一些思考方向:

(一)雖然購物上癮目前並沒有正式的疾病診斷(因為要增加一種新的疾病診斷,通常需要幾十年的研究,可是網路購物在現代社會存在的時間還沒有那麼多年)。但如果我們社會上已經有人因為網路購物而上癮或者身心失控,那麼,至少有兩件事情是可以做的。第一,是仿照菸酒販賣時的規定,電商至少可以提醒消費者,過度購物可能有害身心。第二,從課徵的消費稅當中撥出研究經費,讓學者在這方面投入預防與治療的研究。

(二)網路世代,許多新發明快速地改變人類的身心習慣,在我們一味求快的過程中,我們會不會也失去了許多能夠培養健康身心習慣的機會呢?如上面曾經提到,過去,秋天的豐收是需要辛苦得來的。而曾經,購物本身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要先存到錢(現在有信用卡預付),還要找到適當的店家(尋找本身,可能是跟朋友家人一起邊聊邊找,或者用悠閒的心情自己慢慢找,甚至,要坐上公交車跑一趟。這樣的過程,不是正幫助我們建立很多正向的身心資源?)。

然後,購物者還要經過一個親自挑選比較的過程(這對我們來說,不也是一種練習使用五感以及培養理性思考的過程?),以及跟店家老闆或服務員溝通討論的過程(這是人際關係練習的一部分)。

當我們把下一代從這些過程中學習的機會都用快速的網購給取代了,我們真的是在邁向一個更好的社會嗎?

           當我們在欣賞或欽佩一個人的成功時,從來都不會是因為這個人可以快速便捷的一步登天,那麼,我們為什麼要投注這麼多的社會資源把生活中可以培養我們慢活生活品味的過程都簡化了呢?這個簡化的過程,真正的受益者是誰呢?

 

無法被承接的失落:豐收與失落系列(二)

失落會引出人性中最極端的情緒~

憤怒此人此物棄我而去。

哀傷此情此景不再,胸中唯存苦澀之味。

恐懼自身將永遠陷於如此孤絕之地。

而更困難的是,研究者發現,在哀悼失落的過程中,我們就像是彈珠台上的小鋼珠,一旦被擊發出去,就不由自主地在這些極端情緒中,被彈來彈去,不由自主。

因此,上一篇特別點明,唯有穩穩地被愛與連結承接住,我們才有資源安穩地度過這樣一個驚濤駭浪的過程。當我們能夠在寬廣的愛與穩定的連結中,面對這一波波的強烈情緒,這被當成小鋼珠在極端情緒的苦痛,不由自主被彈來彈去的痛苦,也能夠漸漸地,一點一滴地被我們整合。

而在整合之後,失落所能帶給我們的,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豐收。

這不只是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而是一種與天地正氣浩然同存的共鳴。

故人已逝,但此情長存。走過風雨後,能在此刻安頓身心,我們更懂得感恩天地間眾人與萬物對己身之潤澤。

當我們能夠面對並整合失落所勾出的種種苦痛,我們會更清楚感受到自己胸襟的寬廣,以及從過去到現在種種豐收所整合在自己身上的資源~

只是,如果我們無法承接這失落呢?

這無法被承接的失落,就變成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沒有實質的重量可被測量,卻在我們的身心中留下反反覆覆的苦痛煎熬。

有些人是身體出了狀況,或許是心臟血管在長期被壓力緊繃下出狀況,也或許是免疫系統在長期資源匱乏後開始瘋狂亂打,甚至,體內的癌細胞開始無法無天的擴散。

有些人是心理出了狀況,在兩極之間擺盪,不是一談到故人往事就悲憤交加,或者因為極端的逃避而完全無法再次回顧過往。

當生命在此處被困住了,我們就很難繼續對人有信任,更難對世界與未來有什麼希望。

這就是 Complicated Grief (Bereavement),複雜哀傷(哀悼)的一種狀況。

造成複雜哀傷(哀悼)的原因很多元。但就我個人而言,這其中必然有創傷壓力的元素在內。

例如,一個酗酒家暴者的配偶,長期處在創傷壓力之下,即便這位酗酒者突然過世,這位配偶有一部分覺得鬆了一口氣,另外一部分卻可能卡在憤怒永遠無處表達的痛苦當中。有時候,每天繼續讓憤怒掌控自己,比真實面對這哀傷以及生命留白的恐懼,還讓人能夠暫時覺得痛快,於是,這位配偶就很難整合上述種種情緒,也很難開啟生命的另一頁。

也或者,在一個急速變遷的社會中,過去能夠以愛與連結來共同承接失落的喪禮儀式,都已經被打亂破壞。缺少了社群的愛與連結,喪親之苦,卻有可能變成一種創傷壓力。

以上的舉例,暫時先用的是一般大眾比較能夠理解的失落:喪失親人的失落。但其實,生命中我們有很多失落的可能性。記得當年在普度大學念博士班時,一位學長的博士論文,就是在研究大學生面對畢業的失落與哀傷過程。沒錯,畢業是豐收,卻也是失落。這兩個看起來相反的歷程,卻是同時在發生的。就像是秋天,美麗的紅葉,同時綻放美麗,卻也正在逐步死去。

秋天的紅葉

承接失落的愛與連結:豐收與失落系列(一)

人到中年,回首生命的旅程,還是會有很多複雜情緒冒上來。

今天是很值得感恩的一天,有時間與也有資源讓自己被好幾位朋友與助人工作者陪伴。

在臉書上主持的團體:成為創傷知情的大眾與教育者,每個月有一個主題,這個月的主題是:豐收與失落。

其實,原本有人提出的問題是,如何承接失落的創傷。雖然,這個主題好重要,可是啊,很多助人工作者都太急著想去幫別人承接失落的創傷。只是,能夠達到創傷等級的失落,等於是五級颱風或十級地震,有著讓人粉身碎骨的痛苦,這樣慘重的失落,並不是生命能夠輕易承接住的。

就從我自己的生命旅程來看,四歲時搬離阿公阿嬤的失落,應該是一個創傷等級的失落。重要的依附對象一夕之間就不見了,醒來就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這對四歲孩子來說如何能夠理解?

家中剩下的是工作更加繁忙的父親,更需要照顧的兩歲弟弟,身為單一照顧者更加焦慮的母親,那個四歲的小女孩,或許只能很番的嚎啕大哭,任性胡為發脾氣,然後,身體記得一種不被世界承接的感覺,從此,加入在學校的生死存亡遊戲。而失落帶來的憤怒與憂鬱,就此轉化為潛意識底層的非如此不可的執著。

或許有人會覺得上面的描述很誇張,拜託,每年有那麼多小孩搬家,一個四歲小孩哪裡來那麼多的感覺?老實說,多年以來,我也不知道那個四歲小女孩有這麼多感覺。一直要到四十歲以後,生命才累積了足夠的豐收與資源,才有辦法用自己的愛以及多年累積的連結,來回憶起身體內部記得的傷痛(我是沒有什麼視覺記憶的人,所以以上的記憶都是身體記憶,畫面不過是從我的身體記憶中去想像與推測出來的文字描述)。

面對失落,身體自然會恐懼,就像是嬰兒突然發現媽媽不理自己,就會用悲從中來(真的是從腹部發聲)的嚎啕大哭(整個胸腔共鳴)來求救,那是一種從腹部出發,帶動整個胸腔,直到腦門的驚滔駭浪。

依附系統的啟動,在心理學教科書中寫得很簡單,但這卻是充滿洪荒之力的奮力掙扎~

除了寬廣的天地與人交織出來的愛與連結,真的很難承接住~

(圖片摘自 Hidden Strengths 故事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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