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身心療癒

Aging:從心所欲

人生七十才開始,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小時候其實是讀不懂這兩句話的。過去五年開始提供老人心理諮商服務。我才更體會這句話的道理。

老奶奶一開始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支撐自己去出席孫子的婚禮。

現在,老奶奶覺得,去,不去,都很好。老天爺自有安排。看我的身體到時候的狀況吧!

是的,當我們進入老年,我們的身體並不受我們 “控制”。就像是我們小時候,就像是爸媽不能跟小貝比規定說,你每天只能三點鐘跟七點鐘哭,其他時間不准哭也不准餓。

人生到了七十,其實就像是重新回到童年。我們面對著許多不確定性。

不確定自己身體今天可以走多遠,不確定生病了可以好多快,不確定哪天就走了。

於是,我們來到人生最終場,最驚險刺激挑戰,不確地性最高的遊戲場:老年。

過去幾十年的修煉,就在等待這一場遊戲。

能不能夠用一種優雅從容的態度 gracefully 退場。

原來,七十而從心所欲,是哪麼不容易啊。

我們的兩腿皮皮挫,不聽我們使喚的時候,還要有優雅從容的悅納之心~

我們的四肢無力,無法從客廳走到公園的時候,還要有另一個應變彈性方案~

這真是耐心與創造力最大的考驗啊~

所以,老年照護者,其實也好需要耐心與創意呢!

 

用以柔克剛,來取代以暴制暴

「以退為進」「柔弱克剛強」「借力使力」這些都是華文文化中累積千百年,關於面臨逆境時的內蘊力量。只不過,要怎麼在臨床實務上實踐這些心法呢?

最近一陣子,密切的跟在台北的好友美齡準備我們要跨國連線,在研討會發表的演講。好感恩也好喜歡這樣協同合作對話創作的過程。同時,也讓我更佩服好友美齡以及許多一步一腳印在台灣協助受暴婦女與孩童的助人工作者。只是,聽到一起又一起的案例,我們也很難過(又驚恐)於台灣一些助人工作者,很用力很用力很用力(實在太用力,要寫三次)地用一種正面衝撞的方式,在跟創傷壓力對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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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Existential and Humanistic Psychology 銘傳大學諮商與工商心理學系第十三屆學術暨國際實務研討會

在準備演講的過程中,剛好,在南部對嬰幼兒教育默默付出多年的學生,也跟我聯絡,提到過去半年,台灣驚傳多起托嬰中心保姆或者幼兒園老師虐打孩童事件。只是,站在訓練幼保專業人員的角度,她很難過的是社會傾向於大力批判保母與老師,卻很少看見保母與老師非常需要更多社會資源的支持。

不管是托嬰中心的保母還是臨床實務現場的心理師,如果,當我們面對巨大而排山倒海而來的創傷壓力,我們只知道用直接碰撞奮力壓制的方式去面對,就好像是一個人去單挑颱風,或者是一個人想堵住水庫的潰堤。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掉入一種玉石俱焚的狀態。

當孩子生氣哭鬧甚至開始拳打腳踢時,到底,什麼才是最適合與孩子互動的方式呢?

我知道之前我大力推薦「教孩子跟情緒做朋友」這本書,裡面確實也有蠻多很棒的教養方法,對於大腦的描述也真是現代父母師長的必要知識。不過,這並不是一本針對有比較大身心失調狀況的兒童而寫的書,裡面寫的很多招數,如果遇上孩子已經被逼出身心容納之窗的拳打腳踢,其實在使用上要經過很大的修改。

例如,面對一個生氣的孩子,父母師長可以輕輕接觸孩子身體,然後溫柔的說,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可是,如果這孩子已經被引爆進入創傷壓力爆發的身心失調狀態,開始拳打腳踢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就開始咬人(跟失控的鬥牛犬一樣),那麼,這樣的招數會失效。甚至,在父母師長以為自己在給孩子支持,想去抱住對方時,反而有可能進一步引起孩子更大的被攻擊的恐慌,引發孩子更大一波的,以洪荒之力求生存的戰鬥能量。(嗯,想知道是什麼滋味的,就試試看去溫柔抱抱張嘴咬你就不會放的失控鬥牛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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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怎麼幫助失控的小白兔呢?面對失控的小白兔,沒有足夠支持的父母師長自己也很有可能一起失控啊!

面對山洪暴發,其實最有效的,是在平常就要建立好疏洪管道。一等到洪水來了,就把這股洪荒之力,引導到安全的疏洪管道,讓急流有地方安全又自然地流過去。

只是,我們的托嬰中心、幼稚園、小學,甚至一路到大學與社會上,有這些疏洪管道嗎?你有記得在哪裡上學的時候,有什麼安全的地方可以讓你安全地去發脾氣嗎?

幾乎沒有吧?

如果我們的社會強把壓抑阻止孩童生氣哭鬧的責任加諸在一個又一個單獨面對山洪暴發的父母師長身上,不也是間接地把這些父母師長逼到心力交瘁又步步驚心的地步。有些人可能會變成見到山洪暴發就逃走,有些人可能會麻木著讓洪水從自已身上流過去,有些人可能就會使盡全力打回去。

或許,你會問,那什麼是平常蓋好的疏洪管道呢?

疏洪管道其實是需要人力與物力資源完善配合才能打造出來的。

不然,就跟某些人對於颱風來了家裡有被淹過水的記憶一樣,疏洪道不是蓋在那邊放著不管就好,機器無法運轉,閘門開不了,抽水馬達壞了,還是一樣發揮不了功用。

在學校系統中需要的疏洪管道也是一樣的,需要的是人文與空間相配合所營造出來的系統。

如果今天我說,除了一般的教室,還需要有給大人與孩子調節身心的額外空間與設施,這不是一個蓋好了就放在那邊不用管的身心感官律動調節教室。

這樣的空間,需要的是人文的流動與網絡才能支撐起來,而人文的流動,需要有額外的人力,這些人力,需要是有身心資源能夠給出愛與創造力的人力(例如額外的心理師、職能治療師、特教老師助理、受過專業訓練的義工父母、不被行政壓垮而能夠有心力進行系統思考的所有學校主管)。

缺乏人文系統的配合,什麼點子給出來,都有可能會變形。就像是在之前這一篇,只有獎懲,就是把孩子當狗養,開頭我分享過,正念靜坐可能被某些身心失調的老師拿來“懲罰”學生去旁邊乖乖坐著不能動不能說話,而不再是有人引導與陪伴的去鍛煉大腦自我覺察與調節的肌肉。如果有了讓孩子可以安全地在裡面哭鬧與踢打的身心調節空間,缺乏相關人文系統的配合,會不會變形成隔離孩子的禁閉室?

因為,如果大人自己沒有經驗過,什麼是在安全地環境中讓疏洪道疏通洪水的經驗,那麼,大人們也只能想像出,要蓋出有更高圍牆的水壩或防護提,把任何可能有危險的洪水堵起來,或者,想出更嚴格的刑罰,懲罰那個“讓洪水”發生的人(等一下,這是大自然的現象,要懲罰老天嗎?還是每次出事就找個替罪羔羊去祭天呢?)

 

犯錯、被拒絕、失敗,才能學習(創造力系列)

一位好心的學生,幫我把這幾年創作出來的三本英文故事繪本推薦給台灣某家心理方面的出版社,讓我們很開心的是,編輯研究後覺得值得推薦給整個編輯部門討論看看。

等待一週半後,我用充滿同理心的誠懇口氣,寫信給出版社,說明我很了解台灣的出版界在過去兩年非常不景氣,而這套故事繪本也真的是比較特別,他們從來沒有出版過的類型,所以,如果他們覺得這不是一個可行的合作案,可否盡快通知美式作風的我,我才能 move on to next plan!

果然,幾天後我就收到也很誠心的拒絕信。這樣真好啊!!!

只是,推薦的學生抱歉說沒有幫上忙。我也寫了一段話,真心的說,其實這樣嘗試後知道行不通,是幫了很大的一個忙喔!

這其實不是第一封拒絕信。之前其他的幾家出版社,只是,就沒有下文了。

你知道的,華人的作風就是跟你說,噢,好喔,我們會研究看看喔~

然後,沒有聽到下文,我們就要高情商的知道,是被拒絕了。

可是,沒有解釋的拒絕,讓我們完全無法搜集訊息。

現在我們學到了,要找有出繪本的出版社,不能因為這是心理相關的內容就去找心理方面的出版社,人家沒有這方面經驗,自然幫不上忙啊~

而我,在跟當編輯的朋友聊天過後才知道,其實對出版社編輯部門來說,要寫這種拒絕信很累,因為也不知道這些被推薦來的作者到底是誰?然後每週或每月有這麼多無法出版的書,這是當編輯覺得很頭痛的工作之一。

在瞭解這樣的狀況之後,我才學習到,嗯,原來跟出版社溝通,還要很明確的讓對方知道,其實我不害怕被拒絕,只要清楚告訴我,這東西的調性合不合,這樣,真的可以幫助我更清楚狀況!所以,我特別珍惜願意跟我說明狀況的出版社。(這也包括學生們,因為,我真的也不清楚台灣的出版社版圖啊!)

這跟約會一樣啊~合不來的,不代表其中一方是不好的。就只是不合。

可以清楚從更多的回馈中知道什麼合,什麼不合,才能夠更快速修改下一步的方向。

這個,不管是創意還是約會還是心理諮商,都一樣啊!

可是,這卻是,非常難的一關。

因為,過去的家庭與教育系統,讓我們很害怕犯錯,

更害怕被拒絕與不完美的 “失敗”。

在這場 TED 演講中,印度裔的女性程式設計師 Rashma Saujani,說明身為女性要成為工程師的挑戰,完全不在於腦力上的差異,而是,女生從小被教導要完美,而男生從小就被鼓勵要勇敢。

哇,那在華人世界,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從小都被教導要完美啊!

你有聽過哪個家長老師慶祝小孩考試沒有考一百分的嗎?

所以,身為華人,我們是不是普遍都有「勇氣匱乏」的問題呢?

如同這個演講中說到的,要運用創造力來寫電腦程式語言,其實很需要不斷犯錯,不斷從挫折中修改程式編碼。而在我跟寫程式的人聊天時,我學到的是,甚至,很多時候他們要有勇氣且理性地承認,努力半天的程式語言,犯了嚴重的系統錯誤,要整個砍掉重寫。

當我們無法接受自己可以犯錯,自己可以失敗,自己可以被拒絕,我們也很難有創造的勇氣。

上一篇,我談到一個強調 “嚴厲且絕對” 獎懲的教育系統,會讓我們都變成缺乏創造力只會服從指令的狗奴才。

請不要誤會,我其實超愛狗的,所以用狗奴才這個詞,並不是單純在汙辱人,有些人,其實覺得貓貓跟狗狗是比很多人類更高貴的存在啊。

只是,狗狗真的就是有奴性,只要你手上有狗餅乾,狗狗就很容易會服從你的命令。人類愛狗,並不是因為狗狗每天在你回家時,就會創造出一個新的驚奇。人類愛狗,是因為狗狗,一年 365 天,不管春夏秋冬,不論下雨放晴,在你進門的那一刻,狗狗都會重複一模一樣的動作歡迎你。

所以,弱勢的女性(以及長期處於弱勢的華人大眾),都被訓練得要 “完美”。

“完美”,才能重複一樣的動作不犯錯。

“完美”,才能討喜。

“完美”,是權力低下的一方,在系統中求生存的情非得已的生存之道。

換句話說,這樣的 “完美” 並不是來自於打從心裡熱愛一件事,不斷練習精進的完美。

這樣的 “完美” 來自於恐懼。

而在華人世界裡,這些恐懼,來自於集體未療癒的創傷。

其實,我從小就很膽小。

有陌生人來我就會躲進房間,走路到新的地方我會害怕,連小時候坐上摩托車覺得車速太快都會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車。

現在的我,還是有很多時候很膽小。

不過,我開始承諾自己的內在小孩與內在青少年,要來慢慢練習勇敢。

真正的勇敢,是即使害怕,也不放棄。真正的勇敢,也是不會去逼自己做太害怕的事情。

於是,過去這幾年不斷練習之後,我好像真的長出多一些些勇氣了。

也更明白,其實有很多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長出勇氣,而是減少羞愧與罪惡感。

或許,我沒有長出太多新的勇氣(畢竟,我的神經系統就還是挺敏感的啊)。

只是,我越來越不會讓 “羞愧與罪惡感” 蒙蔽我的雙眼,讓我無法理性思考,一下子就掉入那個害怕犯錯與失敗的大黑洞。

人生,不是 “是非題”,不是只有對錯。

就像上面提到的學生,在跟我對話後,說出很棒的比喻。這樣遭到拒絕就像是:

在旅行時被通知飛機停班之後,我們再去找其他的交通工具。

你希歡的跟我喜歡的不一樣,我不用因為被拒絕而感到羞愧。

你覺得重要的跟我覺得重要的不一樣,我也不用因此而有罪惡感。

這樣一想,人生,就是一塊好大的空白畫布,等我們去發揮創造力啊~

 

 

 

 

 

只有獎懲,就是把孩子當狗養(創造力系列)

之前在臉書粉絲頁上提到,我在回台灣上課過程中,聽到一些學校老師或家長把正念靜心,變成 “不能講話不能跟他人互動” 的處罰。陸續以來,我也繼續看到不同的老師或家長,很無力在面對著其他 “大人” 對孩子採用嚴厲獎罰制度的常態(例如,懲罰孩子不准下課,懲罰孩子在沒有背完課文之前不能去操場上玩或不能上自己喜歡的美術課,懲罰父母跟孩子一起做寫不完的回家作業,懲罰孩子停學……)。

我不禁想用一個比較嚴肅的口氣說:「在一個進化的社會中,我們不要再把小孩當成貓狗來養了!」(PS:我超愛狗也超愛貓的,所以,這裡沒有要用貓狗來侮辱人的意思。同時,不管我再怎麼愛狗也愛貓,我也知道,狗狗跟貓貓就不是人啊)

雖然心理學理論中的行為學派,以清楚解釋獎勵與懲罰著名,但行為學派並沒有叫我們把孩子當貓狗來養啊!!!我們是人不是貓狗,所以,除了外在的獎勵與懲罰(屬於行為學派講的 “制約 conditioning”),還有好多學習與教育的方法。

在行為學派的教科書中,獎勵(正增強, positive reinforcement)的例子可能是:小狗只要雙腳站起來,就可以得到狗餅乾(獎勵),於是小狗就在累積好多經驗之後,學習到雙腳站起來就會有獎賞。

然後,這樣的理論就被延伸到人的身上,小朋友只要考XX分,就可以得到餅乾(或者其他獎賞),於是小朋友就會努力考高分得獎賞(?!!!)。

等等,這不就是我們把小孩當狗教啊?

如果我們的社會只有把小孩當狗教,有天這隻狗會反過來咬你吧?

小狗本身不覺得雙腳站立有什麼特別的好玩之處,才會需要外在獎勵讓自己能這樣做。

可是,小朋友是「人」,是人就有天生的好奇心與學習動機,學習過程本身,就充滿能夠讓我們開心快樂享受的種種可能性。

對未知的事物感到困惑,卻不因這樣的困惑感到挫折,甚至能夠啟動好奇心去觀察、去不斷搜集資料、然後再不斷地進行實驗去探索。這就是人類最珍貴的創造力。

對於自己認同的技能,可以反覆練習,再從回顧經驗中,找出下一次練習的嘗試目標,終於達到一種熟練,讓自己滿意的程度,這就是人類最珍貴的成就動機。

正因為人類有創造力,有成就動機,我們才創造出當今這個盛世。

如果把小孩子當狗養,就是以為對小孩子來說,只有吃餅乾喝果汁這種可以滿足原始口腹之慾的獎勵,才能夠滿足孩子最核心的需求(行為學派中稱此為原增強物, primary reinforcer),換句話說,就是沒有去看到孩子內在與生俱來的原始學習與成長的動機。

或許,五十年前,當大多數華人還活在吃不飽穿不暖的世界中,吃,滿足了我們最原始的需求,所以,吃,可以是最有效的獎賞品。可現在,如果你有機會讀到這篇網路文章,花得起錢買手機或電腦,我假設你的生活已經脫離那種每天起床就要拼全命才能至少有點吃的。

只是,我們即使不把孩子當狗養,我們卻有可能把孩子當狗奴才養。

我們所創造出來的系統,有可能還是繼續 “有效的” 剝奪孩子內在的創造力與成就動機。

不斷逼使孩子,每天忙碌的爭取外在獎勵、避免外在懲罰。

只是,當一個人失去自己的內在動機與力量,這個人就變成狗奴才。

 

最近在聽這本書的英文版,《創造力:生命中缺乏的不是創意,而是釋放內在寶藏的勇氣》。作者曾經出版暢銷全球的回憶錄《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 Eat, Pray, Love》,作者的回憶錄還被改編拍成電影,女主角是我很喜歡的茱莉雅羅伯茲(Julia Roberts)。

這部多年前的電影中有這麼一段對話,女主角跟來訪的女性朋友在義大利吃披薩,女主角看到女性朋友因為最近胖了幾公斤就不敢吃。女主角說,我已經受夠這些社會給的罪惡感了,我要好好享受眼前的美食,再好好的跟你一起去看足球賽,明天在好好的跟你一起出去玩。

是啊,過多的嚴厲懲罰並不會真正在幫助我們學習,而是讓我們不斷活在責怪自己的罪惡感當中,甚至,學會的是如何當狗奴才去臣服於力量強大者。電影中女主角的一個人旅行,是一趟重新恢復個人內在動機與力量的旅行。

也因此,多年後,作者在討論創造力的書中誠懇的說,創造力,是每個人與生俱有的。我們創造,不是為了變成暢銷作家,不是為了一個可以穩定的職業,而是單純的去把這個屬於我們,身而為人的特性,在生活中找各種不同的方式,活出來。

活出創造力,也就是讓我們以身為人的身份而活著。

作者在旅行時,遇過一個遊牧老人,這個老人的財產只有身上的一兩個包,還有一頭羊。可是,讓作者記憶深刻而感覺到世界美麗的,是老人把羊的兩隻角,塗上了鮮艷多變的色彩。

這老人的藝術創作,永遠不會得到什麼創作獎,也永遠不會開畫展,也賺不到一分錢。可這就是一種生活態度。不管生活多苦多窮,總是以身為人的姿態,活著。

有沒有可能,在我們的教育系統中,給孩子一些些單純抒發創造力的空間?可能是塗鴉、可能是寫歌詞、可能是幾個人編一齣劇。

同時,在我們的教育系統中,給孩子單純除了反覆練習考試技巧之外,練習其他技能的時間?可能是花兩個小時終於能夠用滑板而不摔跤、可能是花半天熟悉如何用蠟筆創造層層疊疊色彩的技巧、或者,花好幾個星期,慢慢克服對爬樹攀岩的恐懼,進而找到掌握身體肌肉的技巧。

或者,就像週日早晨的我,很幸福,花了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一邊閱讀思考,一邊創作本文,一邊改寫到讓自己滿意的程度,中間,還去煎了蛋餅沏了烏龍茶。

這讓我覺得我身為一個人活著,真好~

可是這樣的我,從小學到高中,遇到作文課與美術課,我很頭疼。

為什麼呢?因為所有的課程就是,五十分鐘,或者,最多兩節合起來,一百分鐘。

我,我還在慢慢感受慢慢思考的時候,就變成上課寫不出作文交不出作業的壞學生了。

還有,我明明對某個數學或物理原則有興趣了,可時覺得還半懂不懂,上課時間就結束了,該換背英文單字與文法了。

是誰 “設計” 出這種課程架構的?這樣的課程架構是要訓練什麼人才?

是要訓練出可以按照時間聽從上級指示變換作業項目的狗奴才吧?!

而身為心理治療師,最難過的是看到無法適應這種課程結構的孩子與青少年,被標籤為 “問題”。

甚至,被這些標籤與壓力,逼出身心的創傷。

或許是因為自己經歷過這種痛苦,我也更能夠理解許多比當年的我更敏感更有特殊需求的孩子跟青少年。

同時,中年的我,對於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執著於獎勵與懲罰的家長與父母,也有更多的寬容心與耐心。也能深深同理,他們的執念背後,藏著他們自己(和整個世代)未療癒的創傷。

「成為一個人」,這真是一條漫長的旅途啊~

 

 

釋放創傷壓力:簡介壓力釋放練習(四)

一位練習 TRE 的學員,跟大家分享他的經驗。而我也做出下面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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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練習:一段很特別的身心之旅
初次接觸TRE,七個簡單的動作,像極了初級的瑜珈,引發的顫抖反應,心裡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那夜很好睡,就當是另種放鬆練習吧!

接連幾次練習後,有一日,我依然把TRE當作是深層放鬆練習,只是這一次,我進入一種很難用言語述說的經驗,不知是我口拙?還是情緒腦啟動,尚未進入認知腦?

因為經驗太特別,我在結束之後,試著寫下來…

顫抖的身體,喚起了生命中的被遺忘的影像片段:
*姊姊躺在大馬路上哭喊—我在房間角落顫抖,羞愧、害怕….
*哥哥拿著菜刀衝出家門–追出去的我,全身顫抖,盡力阻止這一切,害怕…
*暗夜荒野中,我和一個中年陌生男人站著—全身凍結,沒有感覺,沒有反應,
像是看一幕發生在別人身上的黑白影片—飄在空中的我,慶幸自己還活著…

影像停留在此幕,胸口悶的緊,眼淚在眼眶中,全身顫抖,難受的慌,於是我伸直了雙腳,顫抖停止,讓身體慢慢平靜下來。

身體平靜後,流不出來的眼淚流了下來,那一刻很特別:我接受且承認我的害怕,我原諒了當時的凍結,原諒自己的無能為力,我懂了自己常莫名出現的羞愧感,為何我總擔心自己很淫蕩…我懂了!

雙腳一伸,顫抖就能平靜下來,給了我很大的安全感,啊…原來,我是可以控制,可以保護自己的—這是從身體經驗到的,不是理性教導我,我努力記住的名言佳句!

你若問我,沒事,幹嘛自討苦吃,喚醒這些痛苦的記憶?
這些沈睡的記憶,總是在我不自覺的時候撥弄擾亂我的生活…
TRE的喚醒跟連結,讓我對自己更多的理解和寬容,這是身心整合的過程吧!
表示我的身心容納之窗變大了?


嘉琪的回應:

有些人或許也能夠很快進入這樣釋放創傷的過程。有些人可能要慢慢來。
值得相信的是,
當我們在安全的環境練習 TRE,身體與心靈不會背叛我們。
身體也不會勉強自己去釋放還沒有準備好要釋放的創傷壓力。

比較多人在剛開始釋放壓力的過程,是單純停留在身體層面的,不見得會像這位夥伴一樣,可以在練習三週後,腦海就浮現畫面。通常,越是已經開啟並經歷過部分身心靈復原之旅的夥伴,才比較容易在遇到不同的新練習時(不管是 TRE 、心理劇、感官律動身體治療,或是隱喻/敘事等體驗),有種突然打通任督二脈的體驗。

同時,因為這些身心靈體驗真的很難言喻,所以也會像這位夥伴說的,有種口拙的感覺。不過,雖然這位夥伴懷疑說自己是不是啟動情緒腦,而非認知腦?想澄清的是,從這位夥伴的描述中,並沒有任何被情緒腦劫機的狀況喔~有強烈情緒冒出來,又能夠自我調節在適當時候踩煞車,就不是被情緒大腦劫機了。只是,當我們習慣生活在語言的世界時,確實會對於這些身體感覺以及 felt sense(一種超乎語言的體感),覺得陌生而不熟悉。

療癒的重要元素:賦能/培力(empowerment)與連結(connection)在這位夥伴的分享中,是如此順暢而美麗的呈現著。身體經驗到,雙腳一伸直,顫抖就平靜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現在的自己,原來這麼有力量,能夠控制與調節自己的身心~身體與心靈重新連結起來了!!!

心靈的傷,身體會記得。心靈的復原力,身體也會記得~

我很感謝這位夥伴的分享。因為,這也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我知道,身心靈療癒的世界裡,有千百種法門。但是,我選擇了不急著完成感官律動心理治療的第三階段訊練(不急著拿認證),而是多花了兩年的時間,去學瑜珈,去學 TRE。因為,我想找到一種可以更接近大眾的自助方式。

TRE 一開始給人的感覺真的很簡單。就七個簡單的動作,然後躺著或坐者,讓身體開始自發顫抖。我曾經教過十歲的孩子,他們一學就會了。

沒錯,就是一個連孩子都可以很快學會的方式。如此簡單,卻又可以如此深入。

但同時也可能因為很簡單,所以讓很多人輕視。

通往療癒的大道上,是沒有歧視的,療癒之法,確實有可能是簡單到大多數人都可以學習。

身心靈的療癒之路,需要的就是我們願意實實在在的去練習看起來一點都不花俏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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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四十幾歲正在養青少年的父母~(創造力系列)

其實,跟老公討論很久,想來寫一本書,送給正在養育青少年青少女的父母們。這群父母,大概跟我都差不多,剛好四十歲以上。

在台灣,這群父母,當年在青春期的時候,處在台灣正要開始變化的時代。那個年代,台灣經濟依舊生命力旺盛,我們的父母大概都要雙薪工作才能養得起我們,或者,曾經其中一個父母會每天盯著股票市場的電視看。於是,我們自己的青春期,就在父母忙碌分心之餘,好像有那麼一丁點的自由。

可同時,每天在學校裡面,面對的還是一整個體制的層層疊疊的控制。除了髮型與制服,也包括該怎麼坐在教室裡面不要亂動,如何整齊劃一的在走廊上做體操,還有一種,每分每秒不努力就是懶惰失敗壞孩子的氛圍。

這樣長大到四十歲以上的父母,如何面對今日家中十二歲以上的青少年呢?

這是我很好奇的議題。

這裡,先來分享一個社會觀察。

身為遠在美國的心理師(其實也就是在美國工作的高級外勞),臉書 Facebook,是我維繫跟台灣親朋好友關係的重要管道。這一兩年來,我的臉書頁面上常常有很多不同的廣告,讓我注意到一件事,很多東南亞的國家,例如泰國與印度,有很多小型的文創產品,會直接透過英文廣告,對美國人行銷。像我就曾經心動馬上買了直接從泰國運送美國的瑜珈褲。

可是,在我接到褲子之後,我覺得,這個除了樣式我喜歡,質料完全比不上台灣製作的布料啊~只是,為什麼我在臉書上等了好半天,就很少看到台灣的文創直接進攻美國市場呢?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網站的設計與產品的內容,就感覺是只有台灣年輕人才會喜歡的款式。

台灣的創造力到哪裡去了?這是我近幾年旅行回台灣時,一直在問的問題。

沒有不見啊?每次回台灣,我看見好多美麗又驚人的創造力。

可同時,有些地方覺得怪怪的~嗯~好像少了什麼?

好像每次回台灣還是接收到一種創造力被壓制住的感覺~

那是一種暗黑無聲的沈重,不明顯,卻有如蜘蛛絲般的綿密。

在那綿密當中,悄聲地包裹著一顆顆想要做點什麼卻無法自由發揮的心~

到底發生了什麼?

身為專攻創傷與身心療癒的治療師,我感受到這座島嶼上的青年與中生代,其實,還在面對島嶼上千百年來所累積的創傷壓力。

創傷壓力,是如此無形的代代相傳著。因為,創傷壓力曾經也如此有效地馴服著每個人的身心。

回台灣上課時,一些學生分享到,在制式環境裡,曾經,我們的身體要遵照標準動作做體操,要遵守著規矩剪長度一樣的頭髮。我們的身體一直記得:「這個世界不會讓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沒有做到別人要求的標準動作就完蛋了。」

於是,在上課時,即便聽到我柔柔地說,這樣很好,那樣也很好~學生們還是會覺得,內在好分裂啊,一半覺得順著身體走很好,一半覺得自己就是沒有做對啊!

於是,就卡住了~

那個卡住了,就跟青少年,坐在教室裡面對著不懂的題目發呆卻不敢舉手問老師,或者,坐在家裡沒有辦法出門去探索世界,是一樣的。

來自身體最直覺的自我保護之一,就是讓我們凍住不要動。就像是小白兔遇到危險就會先靜止不動一樣。

於是,當我們正在養育青少年時,我們也好需要重新陪伴自己內在那曾經凍住的青少年。

從身體開始,重新找到一些能夠安全地經驗細微鬆動的經驗,不管是做 TRE 練習,還是讓自己有機會去山上走走。

從心靈開始,重新找到一種能夠安全地小革命,卻不會傷害中年職業生涯的小小嘗試,這或許是當一天的義工,或者,寫一封信給你很想認識的一個人。

青春期,就是一個可以在大人保護之下,去做各種小小嘗試的時期。

要當青少年的父母,我們就需要允許自己也能夠有這樣的生命經驗~

 

2018 六月七月TRE 團練報名網址:
https://docs.google.com/…/1FAIpQLSfemXb6pTw9ve_w_Q…/viewform

2018-2019 中階報名網址:

https://goo.gl/forms/61227sCAETkHByZE2

 

 

讓我們一起變野吧!Braving the Wilderness & Stitch

Braving the Wilderness 是美國暢銷作家 Dr. Brene Brown, 布芮尼.布朗博士 2017 年的新書:她的書至少有三本已經翻譯成繁體中文版(脆弱的力量/我已經夠好了/勇氣的力量)。

Braving the Wilderness ,如果暫時按照字義翻譯大概會是:進入荒野的勇氣。不過,我比較喜歡的是:讓我們一起變野吧!

變野,並不是回到彼此廝殺茹毛飲血的野蠻,而是,當我們已經被文明歸順了千百年,在角色扮演中,人跟人之間已經變得四分五裂。面對孤獨一生的危機,我們需要變得更真實,願意偶而變野,打破世俗的舊有習慣,用勇氣與真心來建立愛的連結。

這是最近我從聽有聲書 Braving the Wilderness 當中,深切體會到的。因為,我突然懂了,有一部分的我,從小就很野~(換句話說,就是我很沒有遵守禮教的本事。)

那個天剛亮就吵著爺爺帶我去爬山的三歲小屁孩~

那個週末自己一個人在國中操場的草皮上躺著看天空,然後在司令台上背書的小女生~

那個很開心可以假借什麼科展之名,不用坐在無聊北一女課堂上的高中生~

那個高中就讓老媽頭痛,不知道晚上幾點要回家的青少女~

那個在保守大學校園裡面,跟好幾個男生約會的妖豔賤貨(借用谷阿默的台詞,因為那個年代的精神,就是每個女生都要願得一心人,然後就死守到白頭)~

那個沒事會自言自語,發出奇怪聲音的怪阿姨(借用貓媽媽好友寫的爆笑部落格文章:當你有怪怪的好朋友)~

那個每次講課就在台上蹦蹦跳跳,偶而哈哈大笑,然後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的奇怪老師~

自己內在真實的野性,曾經給身邊的人帶來許多困擾。記得當年第一次看到這個充滿破壞力的外星小怪物,覺得,這簡直就是我內在某個部分的隱喻啊~(迪士尼電影:星際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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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寶貝是一個外星人科學家創造的怪物,他一個人逃到地球,不會游泳的他卻墜機在夏威夷,被當成一條狗,被 Lilo 跟她剛滿十九歲的姐姐領養。這對剛在車禍中失去雙親的姊妹,飽受創傷與生存壓力, Lilo 在學校是被列管的高風險充滿問題行為的兒童,被兒童保護的社工盯上了,Lilo 快要被帶走送進寄養家庭了。

就這樣,這對姊妹和星際寶貝展開一段一起尋找愛與連結來面對逆境的故事。 記得電影中讓我含淚的一段,是星際寶貝讀了地球的童書,開始對 “家” 有了概念,可是,星際寶貝也知道自己是僅存的唯一被科學家創造出來的怪物,星際寶貝突然覺得好孤單。這時候,在學校問題行為不斷的 Lilo,卻告訴星際寶貝,其實自己很了解到處搞破壞的星際寶貝,他們都一樣,都是因為失落與哀傷,才會有各種生氣搗亂的破壞行為(三分鐘 Youtube)。

上面這個 2002 年的迪士尼電影,卻和 2017 年布朗博士的新書,有一種奇妙的相對應。

布朗博士新書的全名是:Braving the Wilderness: The Quest for the Belonging and the Courage to Stand Alone (暫譯為:進入荒野的勇氣 — 對歸屬感的追尋,與獨立天地的勇氣)。

當我們失去歸屬感,就有一種被天地拋棄的孤絕感。

因為對於孤獨的害怕,我們可能寧願扮演一個自己不喜歡的角色,至少,這樣我們還可以留在這個我們不喜歡的舞台上。顯露野性被踢出舞台,聽起來就讓人恐懼至極啊~

於是,在人生舞台上,我們帶著面具過日子,我們順從地按照社會劇本走台步。

這樣好像比較不孤單,但同時,我們也還是沒有真正的歸屬感。

於是,布朗博士發現,原來,我們需要有走入荒野的勇氣。在荒野裡,需要我們真真實實的勇氣,去探索人性之間可以如何建立連結的可能性。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可能會像星際寶貝一樣,一個人孤單地在荒野中模仿著醜小鴨,對著老天爺說:I am lost ,我迷路了,誰來找到我?

但其實,星際寶貝的英文名字, Stitch,就是把東西連結起來修補起來的意思。以為自己生來搞破壞的星際寶貝,原來,最需要的就是愛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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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的我,終於,內在的野性開始轉化成一種嘗試又能做自己,又能與人建立連結的勇氣。每次跟台灣嘗試建立連結,都是一次實驗與練習。

最近還是深深感覺到,四十歲以上跟我同年紀的許多台灣朋友們,都好需要走這一條 “讓我們一起變野” 的路。因為在我們兒童期與青春期,整個環境處在一種戒嚴保守的氛圍中,我們的身心記憶,充滿著被教條與規範所箝制的記憶。這讓四十歲以上的族群,跟三十歲以下的族群之間,有一種說不清楚的隔閡與距離。

可以一起變野嗎?找時間,一起當個中年的野孩子?

偶而,有點任性的讓自己出走一下午。

偶而,不管有沒有人看,隨意的手足舞蹈。

偶而,有點不禮貌的打斷一下虛偽的社交談話,問一些你真正關心的問題。

偶而,放下社交媒體的按讚,直接跟一個朋友說說電話。

偶而,不先問老闆期待什麼,問自己真心想做什麼。

偶而,找個時間,讓內在的 Stitch 出來野一回~

 

 

 

 

 

 

 

 

 

 

 

 

 

變形蟲組織,寄生蟲生存之道~

助人工作者,在這個金字塔的社會階級中,屬於相對弱勢的職業領域。於是,近幾年來,不管在美國還是在台灣,就會出現這樣的對話場景:

 

在美交通大學校友:那個交大請我回去演講都是包機票錢,住宿費,講師費用的啊~

我:嗯~~~(什麼時候新竹交大會這樣請我回去?上海交大可以這樣請我過去嗎?)

北一女高中同學:我們這些四十左右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要如何投資身上多出來的幾百萬幾千萬存款。

我:嗯~~~(啊,原來~這是我離開的世界的樣子~)

對於念諮商好奇的中國在美國留學生:請問你們這一行,在美國每年到底可以賺多少錢?

我:可以這樣回答,你去唸四年的機械工程本科,畢業後賺的錢,是唸四年心理本科加上五年諮商心理博士之後薪水的兩倍到三倍,過幾年之後,差距可以大到五倍甚至十倍。

中國在美留學生:嗯~~~(無語往後退三步)

念商業的朋友們的集合體:你們要開公司就開啊?就請個會計師開公司很容易。請專業攝影師一般來說一小時五六千元,靠關係可以降到兩千啦。做動畫廣告,一秒鐘最低價應該可以找到兩千元台幣吧,如果一秒花兩千元美金,台北絕對有團隊有實力幫你做出迪士尼動畫水準的廣告喔!

我:嗯~~~(柯市長說得沒錯,設計真的是需要花錢的!)

工程師老公:那些社工師每天都有錢去買星巴克咖啡,為什麼不能多付點錢請你去上課?

我:蛤?~~~(爆衝生氣,夫妻吵架中)

 

面對高聳入雲天的金字塔階級結構,有哪些解套方法呢?生氣與吵架在此時好像也沒有什麼用了。我開始想到二十年前讀過的管理哲學:變形蟲組織。也就是企業理論家觀察企業模仿變形蟲,能改變自己的型態,甚至結合成聯盟,以適應環境的一種生存方式。

1993 年,天下文化出版了“變形蟲組織”這本書,網路上的廣告是這樣寫的:“什麼是變形蟲組織?許多人都在問。它就在你的四周,流著移民社會台灣人的血液──彈性、速度、愛拼才會贏。當跨國企業危機頻傳,當官僚組織面臨淘汰,西方學者、業界苦思對策,沒想到如獲至寶的新發現:竟是台灣中小企業行之已久的生存方式。這股看不見的優勢,就是你不能不知道的──變形蟲組織。”

讀到上面這一段,讓我有種莫名感動,繞了一圈,原來當年在交大念工業工程沒有白念啊。

原來,從台灣出身的我,身上就流著移動勞工的血液,在底層生存的重要策略之一,就是可以成為變形寄生蟲~

變形寄生蟲,不就最符合道家的哲學: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無形又無名,故可自由逍遙變形。

世間所有滋養萬物的存在,不都是如此?

無名的媽媽、無名的善人、無名的大愛

可以變形的寄生蟲,這是我最近在設計自己生活時的心情,也是我在設計課程訓練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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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是我在設計「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時的想法,這可以是一個變形寄生蟲組織,底下可以有不同的合作項目,跟不同的個體和單位結盟。但到環境變動,或者階段性任務達成,組織就會自動瓦解,或者,繼續變形。

只是,要能夠成功組合變形蟲聯盟,其實需要參與的每個人,都具有以下五種核心能力,不然,很難適應這種沒有硬性結構的組織型態。換句話說,我想做的,也是透過設計中一種組織,讓組織型態,變成鼓勵其中的參與者需要在適應組織的過程中,不斷自我成長以累積五大核心能力。

人,是形成組織的重要關鍵。

組織型態,也會反過來影響其中成員的人格。

人與環境的,永遠是相互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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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廣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

「知識就是力量」,當我們擁有知識,我們擁有重新看清楚這個世界的力量,也擁有運用知識來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

 

每當我被問到什麼是「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我的第一個回答通常就是:「知識就是力量」,「知情」就代表我們擁有知識,所以,「創傷知情」,就是我們擁有關於創傷的知識,以及這些知識所帶來的力量。

換句話說,「創傷知情」就是我們能夠辨認創傷壓力, 能夠了解創傷壓力對個人與系統帶來的影響,甚至,對於創傷的知識,帶給個人與系統能夠進一步預防與療癒創傷的力量。

和幾個朋友討論後,我們想成立「華人創傷知情推廣團隊」,慢慢結合眾人之力,向大眾推廣創傷知情。希望有一天,當有更多的人擁有知識,眾人的知識所集結起來的力量,能夠打造出許多創傷知情且實踐慈悲心的系統 (systems that’s trauma-informed and compassionate)。

我們想強調實踐慈悲心(或悲憫心, compassion)這個部分,因為,創傷知情並不是用一種控訴的態度來譴責過去的創傷,創傷知情是培養個人與社會更深刻的慈悲心(或悲天憫人之心)。

曾經同意我把她的一小部分故事寫進我的第一本書「從聽故事開始療癒」的個案,用她生命中所遭遇到的複雜創傷故事,以及此時此刻繼續深陷的掙扎,教導著我,生命本身不論如何永遠帶著高貴的韌性。創傷壓力過後,有可能同時在生命中留下傷痕以及成長。

換句話說,討論創傷知情,並不是創造出另一種充滿恐懼壓力的輿論來嚇唬任何人,但同時,討論創傷知情,需要我們同時用理性與感性來面對創傷壓力對個人與系統可能造成的巨大損傷。

一位創傷知情的心理師,可以去好奇眼前這位目睹家暴兒童在家庭與學校當中正遭遇到那些創傷壓力?同時,也可以去看見這位兒童,或許正在使用自己的身心資源來“解決問題”。有一些身心症狀(例如自我傷害、上課時睡著了、被老師叫醒的時候突然爆衝發火),可能是這個孩子在孤立無援的狀態下,靠自己解決問題的產物。

一位創傷知情的護士,可以去好奇眼前這位減重不斷失敗糖尿病症狀不斷加重的病人,是不是身上有從未療癒的過去創傷?除了身體的症狀,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心理症狀也須要醫護人員的關心與瞭解?

一位創傷知情的校長,可以去好奇學校老師病假比率越來越高的背後,有沒有系統性的創傷壓力?創傷知情的學校並不是強求所有老師變成比心理師還厲害的創傷診斷人員,而是,學校本身由上到下,願意去營造一個安全愉快的人際互動環境。

套用威斯康辛州的 Department of Health Services 推廣創傷知情照護(trauma-informed care)的核心宣傳標語:療癒奠基於關係之上。創傷知情包括了:了解創傷壓力之影響及其普及性、強調安全、營造信任、擁抱多元化、提供整合性的照護、尊重人權、增進個人的長處與做選擇的自主權、分享權力、以慈悲心來溝通。

 

Wisconsin DHS

推廣創傷知情照護海報的免費下載來源:https://www.dhs.wisconsin.gov/tic/index.htm

年末(初)自省(二)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

我喜歡依附理論(attachment)以及包含依附理論的感官動能心理治療(sensorimotor psychotherapy, SP),因為這兩者都強調,身而為人,我們自身的特性與環境交織之下,我們會發展出各種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這個中文名詞是我自己加進來的啦)。在 SP 裡面稱為:Character strategies。

一般台灣的助人工作者不管背景是什麼,大概都有聽過安全依附、焦慮依附、逃避依附這三大基本依附類型的分類。 Bowlby 等依附學者強調的是,這三種依附都是“正常的”且具有“適應性的”,是來自於個體與依附對象互動之後,個體為了要能夠留在依附對象身邊所發展出來的依附型態。

換句話說,可以被歸類為逃避型依附的我,不過就是在那小小年紀,用我身上僅有的資源,為了要生存在我的環境裡面,很有“智慧”的發展出逃避型依附這樣的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

這樣一想,不得不稱讚那小小身軀個頭超矮的小女孩,一個人走進幼稚園跟小學,看著身邊所有比自己高的同學跟老師,很神奇地找到最適合環境,自己又可以做得很棒的生存之道就是:不要對這群讓我搞不懂的老師跟同學太靠近,什麼事情我自己來做就好了,我不可以讓老師覺得我很笨,我一定要盡量乖乖,我要認真努力表現,我要把大部分的情緒壓抑下去。

不過,這樣的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雖然有帶給我收穫,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就是上一篇所提到的內在那既自戀又憂鬱小孩。或者,其他的朋友指出,我有一種很類似高功能自閉症(亞斯伯格)患者的行為特徵:很專注於自己喜歡的事情(我行我素),用某種程度的解離(隔絕外界)來應對外界過多的刺激,很白目地把社會很多常識(common sense)與社交規則阻絕在外,很多自我安撫(self-soothing)的小習慣(例如在背書時旁若無人的哼歌與擺動身體,據說讓某些同學覺得我考試時表現的實在“太快樂”而討厭我)等等。

這些行為特質在缺少人際互動的理工科環境中,又繼續得到增強:簡直就是在理工科存活的最佳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啊!

不過,人生真的是有得有失,有失有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賽翁得馬焉知非禍。

現在回頭看來,或許這個超高功能自閉而某種程度上與世隔絕的我,一直保有一種冷眼看人世間的理性思考系統觀。這正好可以讓我用在提供創傷療癒上。

誠如我那有超級高功能自閉而更高程度上與世隔絕的 stepson 的評語:你真是一個超級聰明的五歲小孩,而我也欣然接受。大概這就是他跟我之間惺惺相惜的互動吧~

附上配樂:

徐佳瑩 LaLa【心裡學 The Inner Me】

詞/曲:徐佳瑩

請不要擔心 反正我天生遲鈍過人 學不會分心

花樣世界裡只有我們 你難懂艱深 防衛機制裡安全躲著

我抓握反射 撲空幾次換新的人格

本來就各自活著病著 沒有要互相療癒什麼 只是基於我所認知的 該誠實到最後一刻